猴七卻像走自家後院一樣,左一拐右一繞,腳步快得像一陣風,連口氣都不帶喘的。
後面的馬達聲越來越近,然後又越來越遠。
就這樣走走停停,繞了七八條巷子,穿過了三條街,鬼子的馬達聲徹底聽不見了。
城西那片亂葬崗到了!
月光下,荒草長得比人還高,歪歪扭扭的墓碑在草叢裡半掩半露,野風吹過,草叢沙沙響,像是冤魂在竊竊私語。
幾隻老鴰蹲在枯樹上,被腳步聲驚動,呱呱叫著飛走了,翅膀撲稜撲稜的聲音在靜夜裡格外瘮人。
猴七帶著眾人繞過幾個塌了的墳包,摸到了那段廢棄的老城牆跟前。
牆根底下那個豁口還在,野草和荊棘被他們進城時踩倒了一片,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快,鑽過去。”王福貴壓低聲音。
二十一個人一個接一個彎腰鑽過豁口。
出了豁口就是那片樹林。
王福貴把兩根手指塞進嘴裡,吹了一聲口哨。
口哨聲在靜夜中傳出去老遠,過了一會兒,遠處傳來馬蹄的刨地聲。
兩個留下接應的弟兄從樹林深處牽著二十匹馬走了出來。
那些東洋馬歇了大半個晚上,又在樹林裡吃不少草,精神頭養足了,甩著尾巴打著響鼻,看見主人回來,蹄子在地上刨得噔噔響。
“快,把袋子馱上馬!”
眾人七手八腳地把袋子往馬背上綁。
粗布口袋太沉,一個人舉不起來,得兩個人抬著往馬背上擱。
馬背上原本就有馱鞍,麻繩在口袋上繞幾圈,勒緊了扎死扣,保證跑到山裡去也顛不掉。
十幾個口袋,把二十匹馬全馱得滿滿當當。
猴七站在豁口旁邊,朝王福貴拱了拱手:“團長,你們快走,我回福貴樓去了。”
王福貴拍了拍他的肩膀:“乾的好!保重。”
“團長保重!”
猴七轉身鑽回豁口,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城牆的陰影裡。
王福貴翻身上馬,一夾馬肚:“走!”
二十匹快馬撒開蹄子,沿著黃土大路朝西芒山的方向奔去。
這時候己經是後半夜了,月亮偏西,星星稀稀拉拉的,東邊的天邊還黑沉沉的,離天亮還得一陣子。
夜風呼呼地從耳邊刮過,吹在身上涼颼颼的,可每個人心裡都熱得像揣了一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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