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民警姓周，六十八歲，退休前是青峰鎮派出所副所長，當年參與過滅門案前期勘查。
“這案子，是我心裡一根刺。”周老坐在自家小院藤椅上，翻開一個鐵皮餅乾盒，裡面是幾本泛黃的辦案筆記，和一本印著卡通封面的日記本。
“小花的日記，是我在勘查現場時，在她枕頭芯裡發現的。當時所裡領導說，這是孩子隱私，和破案無關，讓我交還家屬。但陳家沒活人了，我就……私自留下了。”周老嘆氣，“這些年，我時不時翻看，總覺得裡面藏著什麼，但看不懂。”
日記本很薄，只有十幾頁有字，鉛筆書寫，字跡稚嫩。
1998年3月12日 晴
今天張老師又給我補課了，還送我一支新鉛筆。他說我聰明，以後能考縣一中。但他的手老是摸我的頭，還碰我脖子，我不喜歡。我不敢告訴爸媽，張老師是好人，村裡人都說他好。
1998年4月5日 陰
李爺爺又在咱家外面轉悠，盯著我看。媽說他是瘋子，別理他。爸說李爺爺可憐，讓我躲著就行。但我聽見李爺爺跟爸說，我是他閨女，要認我回家。爸生氣了，把他趕走了。
1998年6月20日 雨
我看見張老師和趙會計在後山吵架，張老師很兇，趙會計一首賠笑臉。他們說什麼“賬本”“分錢”，還提到我爸的名字。我害怕，跑了。
1998年8月15日 晴
爸和媽吵架了。爸說要去鎮裡告狀，媽不讓，說惹不起。爸喝了酒，說“大不了魚死網破”。媽哭了。我也哭了。
1998年9月10日 陰
張老師晚上來我家，和爸在屋裡說話，聲音很小。我偷聽到一句：“……膠捲給我，大家都平安。”爸沒說話。張老師走了以後，爸一個人在堂屋坐了一夜。
最後一篇日記，停在案發前兩天。
“膠捲。”陸景行合上日記本，“陳滿倉手裡的膠捲，是張春生索要的東西。但陳滿倉沒給，而是藏起來了。”
“小花提到了李老栓想認親，也提到了張春生對她的騷擾，還撞見張春生和趙德才吵架。”蘇見青快速記錄，“這孩子，在不知情中，觸碰了太多秘密。”
“所以滅門，可能不止是為了貪汙。”溫晚輕聲道，“小花是潛在證人，她如果說出張春生騷擾她，或者撞見貪汙分贓，對張春生是威脅。而李老栓，他對小花的執念，可能是他參與作案的動機之一——得不到，就毀掉。”
趙大勇罵了句髒話：“一群畜生。”
“周老，當年勘查時，有沒有發現其他可疑點？比如，現場有沒有不屬於陳家的物品？”陸景行問。
“有。”周老回憶，“在小花床下，找到一枚釦子，但不是中山裝那種，是女式外套的扣子，塑膠的，帶花紋。當時覺得可能是小花自己衣服上的，沒重視。”
“釦子現在在哪？”
“應該還在物證袋裡，編號我不記得了。”
“林小星，重點找這枚釦子。”陸景行下令，“另外，查一下1998年前後，張春生、李老栓、趙德才三人，有沒有共同購買或使用過某種物品，比如繩子、麻袋、刀具。”
“己經在查。張春生在鎮上的供銷社有過消費記錄，買了麻繩和手電筒，時間是案發前一週。李老栓在同一天，在同一個供銷社，買了一把新砍柴刀。購買記錄是當年供銷社的底賬，我託檔案館的朋友翻出來的。”
“砍柴刀……”蘇見青想起後山磚窯發現的那把，“刀柄有血，回去做DNA比對。如果是李老栓買的，上面可能有他的指紋或DNA。”
“還有，”周老猶豫了一下，“當年派出所內部有個傳言，沒說破。小花的屍體被發現時，衣服雖然被撕破，但……穿得不太整齊。像是死後，有人給她重新穿上了褲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