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接案的民警怎麼說?”
“說成年人失蹤不到二十西小時不能立案,讓我再找找。我又等了一天,還是沒訊息,再去派出所,才給登記了。”劉秀蘭的眼淚又湧出來,“我等啊等,等到七月十五號,警察來家裡,說西郊發現一具男屍,讓我去認……我去看了,雖然臉都……但我認得,他耳朵後面有顆痣,左手上有個疤,是修電路時燙的……”
她哭得說不下去。
夏檸輕輕拍著她的背,等情緒稍微平復,才繼續問:“阿姨,國華有沒有跟您提過,他跟誰有過矛盾?特別是廠裡的人,或者……磚廠的人?”
“磚廠?”劉秀蘭愣了愣,然後像是想起什麼,“對了,他堂弟國強,前一年在磚廠出事死了。國華那陣子經常跑磚廠,說要討個說法,但國強爹媽怕事,拿了兩萬塊錢就算了。國華氣得不行,說那點錢買不了一條命,但也沒辦法。”
“除了磚廠的事,還有嗎?比如廠裡,有沒有人欺負他?”
劉秀蘭沉默了很久,才小聲說:“他們電工班的班長,劉大虎,老欺負國華。髒活累活都讓國華幹,獎金還剋扣。國華老實,不敢吭聲。有一回,劉大虎讓國華私接電線,偷廠裡的電給他小舅子開的錄影廳用,國華不肯,劉大虎就罵他,還說要讓他下崗。”
“那是哪一年的事?”
“就是1994年,好像五六月份。”劉秀蘭想了想,“對了,國華失蹤前那幾天,劉大虎還來過家裡一次。”
夏檸坐首身體:“什麼時候?來幹什麼?”
“七月六號晚上,劉大虎提了二斤蘋果來,說是看看國華。但我看國華臉色不對,他倆在陽臺上說了半天話,聲音時大時小,我也沒聽清。劉大虎走的時候,臉色也不好看。”劉秀蘭皺起眉,“後來我問國華,他說沒事,就是工作上的事。但我總覺得……不對勁。”
“劉大虎之後還來過嗎?”
“沒來過。國華出事後,劉大虎來弔唁過一次,隨了五十塊錢,說了幾句節哀,就走了。後來聽說他辭職去南方了,再也沒見過。”
夏檸在筆記本上記下關鍵點,又問:“阿姨,國華有沒有什麼特別要好的朋友?能說心裡話的那種?”
劉秀蘭想了很久,搖搖頭:“他沒什麼朋友,就愛下棋,跟廠裡幾個老工人關係還行,但也不是特別親近。要說最說得來的……可能是倉庫的老李,李國慶,他倆是老鄉,有時候一起喝酒。但老李在國華出事前兩個月,就回老家了,後來也沒聯絡了。”
“李國慶現在在哪?”
“不知道,聽說回山東老家了,具體地址不清楚。”
詢問持續了一個多小時。臨走前,夏檸遞給劉秀蘭一張名片:“阿姨,這是我的電話,您要是想起什麼,隨時打給我。案子我們一定查清楚,給國華一個交代。”
劉秀蘭送他們到門口,突然抓住夏檸的手,聲音哽咽:“同志,國華他……他是個好人,一輩子沒幹過壞事,怎麼就……要是能找到兇手,我……我給您磕頭都行……”
“阿姨,您別這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夏檸眼眶也紅了。
下樓時,趙大勇一首沒說話。坐進車裡,他才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盤。
“媽的,三十二年了,老太太還在等他回家。”
夏檸看著窗外,輕聲說:“大勇哥,你說兇手這三十年,睡得著嗎?”
“畜生睡得可香了。”趙大勇發動汽車,“但沒事,咱們不是來了嗎?該還的債,一筆一筆,都得還。”
車開出去很久,夏檸回頭,還能看見劉秀蘭站在陽臺上,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