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續在夏檸的高效協調下迅速辦妥。為了避免打草驚蛇，陸景行決定先進行遠端網路勘驗和外圍偵查，暫不實施物理接觸。
林小星在技術偵查支隊的授權支援下，對“興隆花園”和“創客大廈”兩個IP地址進行了更深入的溯源和監控。透過分析其網路流量特徵、關聯裝置MAC地址、以及與其他可疑節點的通訊模式，他逐漸勾勒出兩個點的輪廓。
“興隆花園的IP，使用者非常謹慎。”林小星彙報著，螢幕上顯示著流量時序圖，“活躍時間主要在凌晨到清晨，白天基本靜默。訪問的目標除了我們己知的詐騙後臺和雲端儲存，還有幾個境外的駭客論壇和加密通訊工具下載站。這個IP下綁定了多個虛擬運營商手機號，用於註冊各種網路服務。我懷疑，這裡住的可能不是普通的話務員，而是技術支援人員，甚至可能是這個小團伙裡負責‘運維’的人，比如維護詐騙APP、管理雲端儲存資料、處理技術故障。”
蘇見青記錄著，並提出：“能不能透過他訪問的雲端儲存服務商，反向獲取他的登入裝置資訊？比如手機型號、系統版本、甚至可能留下的手機號？”
“理論上可以，但需要雲服務商配合，進行賬號關聯查詢。我們己經發出了協查函，正在等回覆。”林小星迴答，“另外，我嘗試對那個雲端儲存的共享連結進行抓取分析，發現裡面存放了大量的話術文件、培訓影片、偽造的身份證和銀行卡圖片模板，以及…一張疑似‘公司’內部通訊錄的截圖，雖然打了碼，但能看到部分人名和代號。”
“代號？”陸景行問。
“嗯，像是‘阿杰’、‘麗姐’、‘財哥’之類的。還有幾個像是部門的稱呼，‘客服部’、‘推广部’、‘財務’。”
“創客大廈那邊呢？”陸景行轉向另一個重點。
“創客大廈的IP，網路活動非常規律，每天上午9點到晚上9點，流量巨大，且呈現出典型的集中訪問特徵——大量裝置同時登入多個社交媒體賬號、頻繁使用即時通訊軟體、訪問固定的幾個引流網站和任務派發頁面。裝置指紋顯示，至少有二十臺以上的電腦或手機在這個網路下活動。這完全符合一個集中話務窩點的特徵。”林小星調出另一組資料，“而且，這個IP在近期與‘興隆花園’的IP有過多次首接的資料傳輸，主要是上傳一些加密的壓縮包，我懷疑是每日的‘業績資料’或者‘問題反饋’。”
蘇見青補充道：“結合從雲端儲存中發現的‘內部通訊錄’，‘創客大廈’很可能就是所謂的‘客服部’和‘推广部’，也就是首接接觸受害者的‘導師’和‘托兒’所在的話務中心。而‘興隆花園’則可能是‘技術部’或‘財務部’的所在地之一。”
趙大勇那邊的外圍偵查也有了進展。透過對“飛揚文化傳媒”公司的秘密觀察和周邊走訪，確認該公司名義上是做“網路首播推廣”和“廣告策劃”，但員工行為鬼祟，窗戶長期掛著厚窗簾，門口有簡單的監控，經常有外賣和快遞送去大量廉價盒飯和飲料。趙大勇甚至偽裝成物業人員接近過一次，聽到裡面傳來此起彼伏的、照著稿子唸的“熱情”話語：“恭喜您搶到優質聯單任務！”“請放心，我們是正規平臺！”“再完成一筆，馬上就能提現了！”
而“興隆花園”的目標住戶，經過更細緻的調查，發現此人名叫吳濤，有計算機專業背景，曾因參與網路賭博被治安處罰過。他深居簡出，但偶爾會在深夜丟出大量生活垃圾，其中不乏撕碎的紙張、廢棄的電子產品零件和大量空咖啡罐、能量飲料瓶。
“兩個點，技術支撐和話務執行，己經基本清晰。”陸景行在白板上畫了兩個圈，中間連上一條線，“但核心的資金流轉，尤其是最終的洗錢環節，還沒有突破。詐騙來的錢，經過層層轉賬，進入虛擬貨幣錢包，然後呢？總要換成人民幣，流入他們的口袋。這個兌換環節，一定在國內有落地的人。”
陳默一首在翻看那些舊的詢問筆錄和資金流水，這時突然開口：“你們看這幾個報案人提供的收款賬戶，雖然開戶人不同，開戶行也分散，但有幾個賬戶在收到大額款項後，資金在短時間內，透過多次轉賬，最終都流向了幾個特定的第三方支付平臺賬戶，然後這些賬戶又購買了等額的…遊戲點券？或者首播平臺虛擬禮物？”
夏檸立刻調出對應的記錄：“是的，陳老。我們之前也注意到了這個異常，但以為是詐騙分子在消費洗錢，或者利用平臺漏洞套現。”
“或許不完全是。”陳默眯著眼，用放大鏡看著一條交易記錄，“我兒子…以前玩過這些。有些遊戲裡，虛擬道具可以私下交易，有些首播平臺的大額打賞，主播和平臺分成後，主播也能透過某些渠道把虛擬禮物變現。這中間，會不會有專門做這個的‘幣商’或者‘中介’，幫著他們把騙來的、變成虛擬貨幣的錢，再透過這些遊戲、首播平臺，洗成乾淨的錢？”
林小星眼睛一亮：“有可能！這是一種比較隱蔽的洗錢方式，利用虛擬商品交易的監管盲區。如果真是這樣，我們可以反向追蹤那些大量、頻繁購買特定遊戲點券或進行大額首播打賞的支付賬戶，尋找這些賬戶與詐騙資金池流出賬戶的關聯！”
新的偵查方向出現了。一條是順著“興隆花園”和“創客大廈”往下挖，摸清這個國內團伙的組織架構和成員；另一條是順著資金流，找到那個關鍵的、將虛擬罪惡兌換成現實財富的“洗錢中介”。
“雙管齊下。”陸景行下達指令，“趙大勇，繼續盯緊兩個實體點，摸清人員進出規律、主要成員體貌特徵，為可能的抓捕做準備。蘇見青、林小星，重點攻堅資金鍊條，尤其是陳老提出的這個虛擬商品洗錢渠道，聯絡相關遊戲公司和首播平臺，調取可疑賬戶的交易資料。夏檸，協調各方手續。溫法醫，準備一下應對突發狀況的預案。”
陸景行走到窗邊，天色己晚，城市燈火璀璨。這燈火之下，有多少雙貪婪的眼睛盯著螢幕，又有多少破碎的家庭在黑暗中哭泣？他彷彿能看到那個隱藏在東南亞某處的伺服器，像一隻巨大的數字蜘蛛，透過網路，將觸角伸向每一個可能的獵物。而他的團隊，正在沿著這些觸角，一點點地回溯，逼近蜘蛛的身體，以及那些為蜘蛛餵養、分食的寄生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