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勇騎著那輛舊摩托，穿過老城區錯綜複雜的衚衕。
他把車停在三中後街的一個老舊理髮店門口。店招牌是手寫的“老張理髮”，油漆剝落，玻璃門上貼著泛黃的明星海報。推門進去，門鈴叮噹作響，剃頭推子的嗡嗡聲和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京劇唱腔混在一起。
“喲，大勇來啦！”一個頭發花白、繫著白色圍布的老師傅從鏡子裡看見他，咧嘴笑了，露出幾顆金牙，“今天不忙？”
“老張，剃個短點兒的。”趙大勇熟門熟路地在褪色的塑膠椅上坐下，從鏡子裡看著老張麻利地給前一位客人掃脖子上的碎髮。
等那位客人付錢離開，老張抖了抖圍布，給趙大勇繫上：“還是老規矩，板寸？”
“嗯，利索點。”
推子貼上頭皮，涼颼颼的。趙大勇閉上眼睛，看似隨意地問：“老張，你這店開了有三十多年了吧？”
“三十三載啦。”老張聲音裡帶著自豪，“這條街上，就我這家理髮店活得最長。街坊鄰居，從毛頭小子剃到我這樣的老頭子，都坐過我這把椅子。”
“那92年那會兒，店裡生意咋樣？”
“92年？”老張手上動作不停，“那會兒生意可好。三中還在老校區，學生多，老師也多。好多學生星期天來剃頭，排著隊。”他頓了頓，“那年出了那檔子事兒後，有陣子女老師都不敢晚上出門，生意淡了些。”
趙大勇睜開眼，從鏡子裡看著老張：“林靜老師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推子聲戛然而止。老張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左右看看，店裡沒別人，才壓低聲音：“你怎麼問起這個？”
“老案子，重新查。”趙大勇語氣坦然，“幫幫忙，回憶回憶。當年你肯定也聽說了不少。”
老張沉默了幾秒，重新開始推頭髮，但動作慢了許多：“那姑娘挺可惜的。有時候週日晚上，她會來我這兒旁邊的公用電話亭打電話。文文靜靜的，說話細聲細氣。出事前那段時間，我瞅著她臉色不太好，有回打完電話出來，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給誰打電話記得嗎？”
“這我哪知道。不過有次我聽她對著電話那頭喊‘姑媽’，應該是給她姑媽打。她父母走得早，是姑媽帶大的。”
“除了姑媽，還見她跟什麼人來往嗎？”
老張皺起眉頭，努力回憶：“有個男的開輛黑色小轎車，方頭方腦的那種，來找過她幾次。有次就停我店門口，我還多看了兩眼。男的穿中山裝，拎個公文包，西十來歲模樣，派頭挺足。林老師見了他，臉色就不太好看，兩人在那邊樹底下說話，聲音不大，但我瞧見那男的好像塞給她什麼東西，她沒要，推回去了。”
“什麼東西？”
“用信封裝著的，厚厚的，像是一沓錢。”
趙大勇的神經繃緊了：“看清車牌了嗎？”
“三十年前的事兒了，誰記得車牌。”老張搖頭，“不過那車我認得，是老上海牌，黑色的，保養得挺好，鋥亮。”
“那男的後來還來過嗎？”
“出事後就沒見過了。”老張給趙大勇掃乾淨碎髮，解下圍布，“不過有件事兒不知道有沒有用。林老師出事那天下午，大概西五點鐘，我瞧見她從學校出來，往郵局方向走。手裡拿著個牛皮紙信封，挺厚的。我當時還想，這姑娘又去寄信了。她每月差不多這時候都去郵局，估摸是給她姑媽寄錢。”
“郵局？”趙大勇掏出走訪記錄本，快速記下，“三中後街那個郵電所？”
“對，就斜對面，現在改成便利店了。”
趙大勇付了錢，走出理髮店。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斜對面。曾經的郵電所現在是一家連鎖便利店，招牌嶄新，玻璃門反射著陽光。
他穿過街道，走進便利店。收銀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正低頭刷手機。趙大勇掏出警官證，壓低聲音：“姑娘，打聽個事兒。你們這店，以前是郵電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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