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執規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噩夢。 夢裡他掉進了一個發酵了五千年的沼氣池，而沼氣池的底部還煮著一鍋餿掉的螺螄粉。 那種窒息感讓他拚命掙扎，試圖抓住一絲清新的空氣。
“噗——” 一股冰涼的水流猛地灌進嘴裡，帶著某種清冽甘甜的氣息，順著喉嚨直衝胃部。 那股讓他靈魂出竅的惡臭彷彿遇到了剋星，瞬間被這股清流壓下去了一大半。
沈執規猛地睜開眼，整個人像詐屍一樣從地上彈坐起來。 “咳咳咳！誰！誰暗算本座！” 他手忙腳亂地掐著劍訣，護體靈光搖搖欲墜地亮起，警惕地環顧四周。
入眼是一張真誠且無辜的臉。 姜糯手裡端著個粗瓷大碗，蹲在他面前：“醒了？大黃去打的水，還是熱乎的。”
不遠處，大黃正趴在地上，舌頭伸得老長，一臉嫌棄地看著這邊。 沈執規胃裡又是一陣翻騰。 剛才那股味道……是真實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土的黑金法袍，再看看面前這個毫無靈力波動的“村姑”，最後目光落在旁邊拿著算盤的錢不空身上。 理智慢慢回籠，緊接著便是滔天的怒火。
“姜糯！錢不空！” 沈執規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手指哆嗦著指著兩人，“你們……公然在宗門內釋放毒氣，襲擊戒律堂副堂主！這是死罪！死罪！”
錢不空手裡的算盤“啪”地一響。 他臉上立刻堆起那副招牌式的市儈笑容，湊上前扶住沈執規：“哎喲，沈堂主，您這話說的。什麼毒氣？那是咱們雜役峰搞農業生產必須要用的有機肥。咱們是種地的，施肥還犯法嗎？”
“施肥？” 沈執規氣得笑了，指著空氣中還殘留的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你管這叫施肥？剛才御獸峰那邊傳訊，說護山神獸都口吐白沫了！你們這是在煉製大規模殺傷性毒藥！”
姜糯把碗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一臉認真地解釋：“沈大人，這就是您的不對了。莊稼一枝花，全靠糞當家。這味道是大了一點，但效果好啊。您看，這不也是為了給宗門創收嗎？”
“創收個屁！” 沈執規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厚厚的《逍遙宗律法大全》，手指在上面飛快翻動，最後重重一點，“根據宗規第三百二十條，製造惡臭擾亂公共秩序，罰靈石五千；襲擊執法人員，罰靈石一萬；還有……精神損失費，誤工費……”
他每說一項，錢不空的臉就抽搐一下。 “一共兩萬三千下品靈石。”沈執規合上冊子，冷笑一聲，“現結。少一個子兒，我就封了你們這破山頭，把你們全都趕出去！”
兩萬三！ 姜糯眼睛瞪得圓圓的。 她在老家的時候，村口王大爺賣一頭豬也才幾百個銅板。這城裡的罰單怎麼比搶劫還快？
錢不空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跳了起來：“沈黑臉，你搶錢啊！兩萬三？你怎麼不去搶丹鼎閣？我們雜役峰窮得耗子進來了都得含著淚走，哪來的錢！”
“沒錢？” 沈執規眼神陰鷙，終於找回了身為副堂主的威嚴，“沒錢就拿人抵債！或者，把你這峰上的地契交出來！” 這就是他的目的。 把這群怪胎趕走，或者逼他們簽下賣身契。
姜糯皺了皺眉。 她不喜歡這個人。這人身上有股子黴味，比大黃的粑粑還難聞。 那是專門欺負老實人的味道。
“沒錢。”姜糯站起身，擋在錢不空前面，“地契也沒有。” 沈執規冷哼一聲，掌心靈力匯聚：“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 那股讓人窒息的惡臭終於徹底散去。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極其濃郁。帶著泥土芬芳的清香。
沈執規鼻子動了動。 這味道……怎麼有點像高階靈藥成熟時的丹香？ 不對，比那個還要純粹，還要誘人。 他下意識地順著香味看去，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剛才他暈倒的地方，正對著那片靈田。 之前那裡還是一片枯黃萎靡的死苗，而現在……
一片翠綠欲滴的巨大葉片在風中招搖。 而在葉片之下，半露在土面上的，是一排排晶瑩剔透。白如羊脂玉的……蘿蔔？ 如果不看那個頭的話，確實是蘿蔔。 但誰家的蘿蔔能長得像剛滿月的小豬崽那麼大？！
每一個蘿蔔都飽滿圓潤，表皮隱隱流轉著一絲金色的光暈。 那股誘人的清香，正是從這些蘿蔔身上散發出來的。
“這……”沈執規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是剛才那片枯苗？” “都說了是施肥嘛。” 姜糯走過去，彎腰，抓住一根蘿蔔的葉子。 也不見她怎麼用力，手腕輕輕一提。
“啵。” 一聲清脆的拔塞聲。 那根足有成年人小腿粗細的大蘿蔔被拔了出來，帶出的泥土都散發著靈光。
姜糯隨手抹了抹蘿蔔上的泥，走回來遞到沈執規面前：“沈大人，罰款能不能緩幾天？實在不行，拿這個抵？”
沈執規本能地想要拒絕。 開什麼玩笑？ 我是來收罰款的，不是來買菜的！ 拿根蘿蔔就想打發戒律堂副堂主？這傳出去他還要不要混了！
“荒謬！”沈執規剛要發作，那蘿蔔已經被懟到了他鼻子底下。 近距離之下，那股清香彷彿變成了實質的觸手，直接鑽進了他的五臟六腑。 剛才被臭氣燻得還在隱隱作痛的胃部，竟然在這股香氣的安撫下，發出了一聲渴望的轟鳴。
身體比腦子誠實。 作為修真者，對於高階靈物的本能渴望壓倒了一切。 沈執規嚥了一口唾沫。 這蘿蔔……裡面的靈氣波動，竟然堪比三品聚靈丹？ 不，比聚靈丹更純淨，完全沒有火毒的躁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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