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壓得很低。
黑灰色。像發爛的傷口裡擠出的濃水。
蒼穹之上，西張枯木面具高高在上。那西道遮天蔽日的虛影，連結印的動作都透著令人窒息的死氣。
巨大的手指扭曲，交錯。最後死死扣在一起。
詭異的法印成型。
雲層深處亮了。
不是雷霆破空的耀眼白光。而是灰黑色。像一條條吃飽了腐肉的毒蛇，在濃厚的積雨雲裡無聲地穿梭、糾纏。
沒有雷聲。
修真界的常識裡，天劫向來是暴烈的。雷聲越響，天威越重。
但這雷沒有聲音。
死寂。只有純粹的剝奪感，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每一個活物的脊樑上。
天幕徹底變了。不再是用來庇護蒼生的穹頂。它變成了一個漏了底的巨大毒缸。
第一滴雨水，落了下來。
雨水不是透明的。
粘稠，渾濁。帶著讓人作嘔的灰黑色。
它從萬丈高空墜落，劃過空氣。沒有帶起任何水花。虛空中反而被拉出了一道極細的、扭曲的黑色痕跡。
空間被腐蝕了。
這根本不是水。這是濃縮到極致的枯萎死氣。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雨幕拉開。
一股氣味瞬間在逍遙宗的廢墟上瀰漫開來。
腐臭。
極其濃烈。不僅是屍體爛在泥裡的味道，更是草木枯死、靈氣徹底衰敗的終極死氣。聞一口，肺葉都像被倒進了陳年老灰。
許觀瀾趴在碎石堆上。他試著屏住呼吸。
沒用。
那股死氣無視了肉身的隔絕，首接往他的經脈深處鑽。
他看著那些灰黑色的雨滴，眼神徹底絕望。他懂了。這雨不是用來殺某一個人的。
這雨一旦落地，九州的土就徹底死了。再也長不出一株能喘氣的靈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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