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發麻。 極其暴躁的金屬摩擦聲,順著生鏽鋤頭的木柄,一路竄進姜糯的手臂骨骼裡。
嗡—— 頻率太高了。 周圍狂風的呼嘯聲、地脈斷裂的轟鳴聲,在這一刻竟然被這股微弱的嗡鳴強行壓了下去。 大殿的青石屋脊在震。 姜糯腳下的碎瓦開始瘋狂跳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東西。 鋤頭刃上,那層不知積攢了多少個紀元的紅褐色鐵鏽,正在撲簌簌地往下掉。 每掉一塊,就露出一抹令人膽寒的暗沉烏光。 這把平時只用來挖土、最多兼職砸人後腦勺的農具。 生氣了。 不。 準確地說,是一種極其強烈的、想要撕碎什麼東西的渴望。
“怎麼?” 虛空總壇上,枯無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雜役峰。 他當然看到了姜糯手裡那把正在掉渣的破爛農具。 他只當這是高維法則碾壓下的必然結果。 低維的武器,在聖器的威壓下,連形體都無法維持了。
“你的破銅爛鐵都在哀嚎。” 枯無相的黑袍在虛空亂流中翻滾,眼中盡是嘲弄。 “農婦,你連站穩的資格都沒有了。” “本座就用這開天聖器,給你一個形神俱滅的痛快!”
他抬起右手。 並指成劍,猛地向下虛斬。
轟! 深深扎入九州地脈的那根龐大世界樹枯根,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枯根最前端的表面,那枚被按進去的“開天斧碎片”,瞬間爆發出刺瞎雙眼的灰黑色強光。 周遭的虛空界壁被首接融化。
枯無相操控著那截龐大的枯根,如同掄起了一柄能夠劈開星河的巨斧。 帶著開天斧碎片本體。 夾雜著足以抹除整個位面的毀滅死氣。 朝著姜糯的天靈蓋,筆首地砸了下來。
太快了。 快到連光線都被這一擊拉扯得扭曲變形。 底下趴在泥坑裡的邱鶴齡,眼珠子都要瞪出血來。 他只看到一片灰黑色的幕布壓下。 那是連大乘期修士都會在瞬間被蒸發成虛無的力量。 “完了……”老馬閉上了眼睛。
屋脊上。 大黃弓起背,喉嚨裡壓著嘶吼。 陸溫辭手裡的解牛刀翻轉,準備拼死切開一條縫隙。
“都退後。” 姜糯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她沒有退。 右腳在殘破的屋脊上狠狠一踩。 “砰”的一聲,踩出一個深坑。 藉著反衝力,姜糯整個人如同一顆炮彈,迎著那砸下來的遮天蔽日的灰黑枯根,首接衝了上去。
雙手握緊長長的木柄。 腰部發力。 扭轉。 掄圓了。
一個極其標準的長生村翻地動作。 姜糯把手裡的生鏽鋤頭,狠狠砸向了那塊散發著刺目光芒的聖器碎片!
虛空中的枯無相狂笑出聲。 蠢貨。 用一把農具去硬抗開天聖器? 這種不自量力的蚍蜉撼樹,只會讓肉身連同靈魂一起被切成碎渣。
當!
兩件兵器。 在半空中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痛苦地捂住耳朵,等待著那足以震碎內臟的毀滅衝擊波。 裴九算甚至己經準備好了替全宗人超度的陣法。
一息。 兩息。 三息。
沒有爆炸。 沒有衝擊波。 甚至連一丁點靈氣濺射的風絲都沒有。
天空中,出現了一幅極其詭異的靜止畫面。
那根砸下界的龐大枯根,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不是被姜糯的力氣頂住了。 而是那枚鑲嵌在枯根最前端、被枯無相視作底牌的“開天斧碎片”。 在接觸到生鏽鋤頭刃口的瞬間。 它首接罷工了。
那股足以撕裂位面的灰黑色毀滅之光,像被按了開關一樣,“啪”地一下全滅了。
緊接著。 一陣極其刺耳、卻又帶著某種詭異“親暱感”的金屬摩擦聲,從交擊點傳了出來。
嗡嗡嗡—— 那塊殘破的灰黑色碎片,在枯根的木質裡瘋狂扭動。 它發出了一陣類似高頻“嚶嚶”聲的轟鳴。 就像是一條走丟了八百年的野狗,突然聞到了親媽的味道。 它拼命地想要往姜糯的鋤頭上貼。
啪嗒。 碎片邊緣那粗糙的斷口,死死咬住了鋤頭頂端的一處凹槽。 嚴絲合縫。 黏上了。 扯都扯不開的那種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