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的天機閣，霧氣還沒散盡。藥廬門口那棵老松樹下，站著一高一矮兩道人影。
“一定要脫光？”
衛山抱著那把不離身的重劍，眉頭擰成了個死疙瘩，語氣裡滿是不爽，那架勢彷彿裡面那個不是要給江灼月治病，而是要活剮了她。
江灼月理了理袖口，無奈地瞥了他一眼。
“那是藥浴，隔著衣服怎麼泡？難道你想讓我穿著這身弟子服進去煮一鍋湯？”
“我進去幫你看著。”衛山往前跨了一步，那蒲扇大的手就要去推門，“萬一那老……那閣主手滑了怎麼辦？”
“放肆。”
門內傳出一道清冷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直接把衛山那身躁動的火氣給壓了回去。
緊接著，那兩扇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股濃郁到發苦的藥香味順著縫隙鑽了出來。
“只許那個女娃娃進來。”姬無塵的聲音依舊冷淡，“閒雜人等，退至十丈之外。”
衛山還要說話，江灼月抬手在他手背上拍了兩下。
“去吧，我有分寸。”
衛山憋著一口氣，在那門板上狠狠瞪了一眼，這才不情不願地抱著劍轉身，那背影看起來委屈得像只被主人趕出家門的大狼狗。
江灼月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藥廬內熱氣蒸騰。
屋子中央擺著個巨大的紫杉木桶，底下的火不知燒了多久，桶裡的藥液呈深褐色，正“咕嘟咕嘟”冒著泡。
姬無塵背對著門口，站在一張擺滿了銀針的長桌前，手裡正拿著一塊白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些細若牛毛的長針。
聽到腳步聲，他也沒回頭，指了指那木桶。
“進去。”
江灼月看了一眼那彷彿能把人燙熟的藥液，沒廢話，走到屏風後，伸手解開了腰帶。
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在安靜的藥廬裡顯得格外清晰。
姬無塵擦拭銀針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即便覆著白綾，即便背對著她，可到了他這個境界，神識鋪開，周圍的一切比用眼睛看還要清楚百倍。
那一層層剝落的衣物，露出的白皙背脊，還有……
他的手抖了一下，差點被銀針扎破指尖。
那原本該是光潔如玉的背上，此刻卻是“風景”慘烈。
新傷疊著舊痕。雖已淡去，但在白皙的皮膚上依然刺眼。
而更多。更顯眼的，是那一塊塊還沒散去的青紫吻痕，順著脊椎一路向下，甚至蔓延到了腰窩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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