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沒動。他依舊站在門口,目光從白朝錦臉上滑到六耳獼猴身上,又從六耳獼猴身上滑回白朝錦臉上,慢悠悠地開口:“喲,吃著呢?”
那聲音拖得老長,每個字都像是帶著酸味兒。
白朝錦聽著那語調,心裡頭警鈴大作。她太瞭解這隻猴子了,這副腔調,分明是心裡不痛快了。
“嗯,吃著呢。”她裝作沒察覺,又朝他招了招手,“快來,粥還熱著。”
孫悟空終於動了。他抬腳走進寢殿,不緊不慢地走到圓桌旁,一屁股坐下。
他沒坐白朝錦另一側的空位,而是坐在了她對面,隔著整張桌子,遠遠地,像是故意要拉開距離。
白朝錦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伸手去拿粥碗要替他盛粥。
六耳獼猴卻比她快了一步。他站起身,拿起一隻空碗,盛了碗粥,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放在孫悟空面前,聲音溫潤有禮:“哥哥,請用。”
那一聲“哥哥”叫得自然極了,恭順極了,那謙遜的表情,簡首挑不出半點毛病。
孫悟空低頭看了一眼面前那碗粥,又抬頭看了一眼六耳獼猴那張臉,嘴角扯了扯,沒動。
“哥哥怎麼不吃?”六耳獼猴歪了歪頭,一臉關切,“可是嫌我做得不好?我廚藝粗淺,比不得哥哥的手藝,哥哥莫要嫌棄。”
白朝錦聽著這話,端起自己的粥碗,默默喝了一口,眼觀鼻鼻觀心,決定暫時不摻和。
孫悟空盯著六耳獼猴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意味,像是譏誚,又像是氣極反笑。
“你倒殷勤。”他開口,聲音不鹹不淡。
六耳獼猴垂了垂眼簾,嘴角那笑意不變,聲音卻低了幾分,帶著些許自嘲:“哥哥說笑了。我不過是... 想在還分著的日子裡,多替夫人做些事罷了。”
他說著,抬眼看了白朝錦一眼,那眼神里有眷戀,有溫柔,還有一絲落寞。
白朝錦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頭微動,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粥碗。
孫悟空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那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卻沒什麼溫度。
“還分著的日子?”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品味什麼,“聽你這意思,倒像是俺老孫虧待了你似的。”
“我沒有這個意思。”六耳獼猴立刻搖頭,聲音越發低了下去,帶著幾分惶恐,“哥哥誤會了。我、我只是...”
他頓了頓,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只是什麼?”孫悟空追問,語氣不依不饒。
六耳獼猴沉默了片刻,再抬起頭時,那雙眼睛裡有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瞧著可憐兮兮的。
“只是...”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只是怕哪天突然就沒了,來不及... 來不及多看看夫人。”
寢殿裡安靜了一瞬。
白朝錦放下粥碗,眉頭微微蹙起,看著六耳獼猴那張強撐笑意的臉,心裡頭那股說不清的情緒又湧了上來。
孫悟空卻嗤笑一聲,身子往後一靠,雙臂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六耳獼猴,赤金色的眸子裡滿是譏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