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從衙門匆匆趕回時,賈敏已被送入產房。
他站在院中,看著小小年紀的女兒鎮定自若地指揮著下人運送熱水。布帛,條理清晰,指令分明。
那份超越年齡的沉穩氣度,竟讓焦灼的林如海心頭一暖,緊繃的嘴角不由得牽起一絲欣慰的弧度——真真是有虎父必無犬女。
他招來候在一旁的郝醫生,低聲詢問:“郝醫生,內子如今情形如何?”
郝醫生拱手回話,語氣還算平穩:“林大人放心。下官方才為夫人請過脈,脈象雖急,但底子尚穩,加之夫人並非初產,按理說……應無大礙。”
林如海聞言,心下稍安,微微拱手:“有勞先生費心。”
“不敢當,不敢當!”郝醫生慌忙側身避禮,腰彎得更低了。
然而,生產的過程遠比林墨玉預想的要漫長。
父女二人在產房外苦苦守候了兩炷香的時間,裡面只不斷傳出接生婆聲嘶力竭的催促和賈敏壓抑的痛吟。“夫人!用力!已經看見頭了!就差一點了!”
就在這緊要關頭,林如海的隨從李忠突然疾步跑來,臉色煞白,也顧不得禮儀,湊到林如海耳邊急報。
聲音極低,但站在近旁的林墨玉還是捕捉到了幾個零碎卻驚心的字眼——“鹽商”。“聚眾”。“衙門”。“快壓不住了……”
事情輕重,不言而喻。
林如海臉色驟變,他必須立刻前往處置!
他當機立斷,蹲下身,雙手扶住林墨玉稚嫩的肩膀,目光凝重地看著她:“墨玉,父親有緊急公務必須立刻處理。這裡……就交給你了,可以嗎?”
“父親放心去處理公事,”林墨玉迎上父親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小臉上是全然的責任與擔當,“這裡有我。”
林如海深深看了女兒一眼,重重地握了握她的肩膀,隨即起身,環視院內所有下人,聲音沉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都聽好了!本官不在期間,府中一切事務,皆由大小姐做主!她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誰敢怠慢,家法處置!”
“是!”下人們齊聲應道,紛紛跪地。
林如海再無遲疑,轉身大步離去,官袍下襬帶起一陣決然的風。
林墨玉目送父親離開,深吸一口氣,轉身便向內屋走去。
她剛繞過屏風,就聽見接生婆一聲驚喜的高呼:“生了!生了!”
可那喜悅的尾音尚未落下,接生婆的聲音便陡然一轉,帶上了幾分遲疑與惶恐,低低響起:“是……是個姐兒……”
林墨玉的腳步猛地一頓。
她遙遙望向那個被包裹起來的。小小的。紅彤彤的嬰兒,心中百感交集,一個聲音在心底無聲地響起:
“歡迎你的到來,林黛玉,我的妹妹。”
“快……讓我看看……”賈敏氣息微弱,卻尚有餘力,艱難地抬起手。接過嬰兒,她端詳著那皺巴巴的小臉,蒼白的臉上努力擠出一絲虛弱的笑意,“這小模樣……和墨玉小時候……真像……”
她似乎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驟然鬆弛下來。
可就在這時,旁邊端著參湯的丫鬟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只見一股刺目的鮮血,正從賈敏身下洶湧而出,迅速染紅了床褥!
“不好!血崩了!”經驗豐富的接生婆一看情形,臉色劇變,嘶聲喊道,“快!快把人參湯給夫人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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