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懷中黛玉那蒼白卻已顯出絕色雛形的小臉蛋,感受著她真實的存在與溫度,林墨玉懸了許久的心終於緩緩落地。
黛玉仰起小臉,看著姐姐近在咫尺的。溫柔含笑的容顏,心中積攢了數年的思念與委屈頓時決堤,忍不住將臉埋得更深些,聲音帶著撒嬌的糯意:“姐姐……我在賈府時,日日夜夜都好想你。”
話音才落,她敏感細膩的心思立刻又迴轉過來,意識到姐姐能這麼快接自己入宮,絕非易事。
她重新抬起頭,眼圈還紅著,卻認真地看著林墨玉,輕聲道:“姐姐,你一定……費了很多心力吧?謝謝你,姐姐。”
說到最後,聲音漸低,這種直白的表達,這份感激與心疼讓她白玉般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又不好意思地將發燙的小臉重新藏進姐姐溫暖的懷抱。
林墨玉只覺得一股溫熱酸澀的暖流自心田湧過,瞬間充盈四肢百骸。
她抬手,輕輕撫摸著妹妹柔軟如雲的青絲。聽老人說,頭髮特別柔軟的人,心腸也最軟,心思也最細膩。黛玉便是如此,聰慧敏感,善解人意,卻也最容易受傷。
她不想讓妹妹沉浸在這種略帶傷感的感激情緒裡,立刻巧妙地岔開話題,語氣重新變得輕快起來:“傻妹妹,跟姐姐還客氣什麼?快,別站在風口了,進來看看你的新屋子!姐姐可是佈置了好久,就等你來呢!”
旁邊的青筠也適時笑著幫腔:“是啊二小姐,大小姐為了佈置這屋子,連著好幾日親自畫圖樣,盯著內務府的人一樣樣地挑,可上心了!”
黛玉聞言,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從林墨玉懷中退開些許,一雙猶帶水光的眸子好奇地望向殿內。姐姐的關懷與精心準備,比任何言語都更能撫慰她初入陌生環境的不安。
林墨玉興致勃勃地牽著黛玉的小手,引著她往永和宮的東邊走去,並未走向正殿旁通常用來安置親近女眷或高等女官的配殿,而是徑直走向一處更為幽靜。與主殿略有一段距離的獨立偏房。
為何如此安排?
林墨玉自有深遠的考量。
將黛玉安置在偏房,固然不如配殿方便照應,卻能最大程度地減少她與皇上偶然碰面的機會。
在這深宮之中,皇帝的注目有時是恩寵,有時卻是無形的枷鎖。
林墨玉自己已身陷其中,她絕不允許妹妹也步上這條路。
她最大的心願,便是將來能風風光光地將黛玉嫁出宮去,做一個清清白白的官家正妻,相夫教子,安穩度日——這,在她看來,是這古代女子命運中,相對而言風險最低。也最值得爭取的一條路。
“來,看看喜不喜歡。”林墨玉推開那扇雕刻著疏朗竹紋的房門。
屋內景象,隨著門扉的開啟,緩緩映入黛玉眼簾。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間雅緻的小廳。
地上鋪著柔和的雨過天青色絨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臨窗設著一張花梨木美人榻,榻上鋪著秋香色的錦褥和同色引枕,旁邊還放著一個小小的。填了棉花的荷葉邊靠枕。
窗邊擺著兩盆鬱鬱蔥蔥的蘭草,長勢喜人。多寶閣上並未擺放過多珍玩,只零星點綴著幾件素雅的瓷器。一尊白玉山子。並幾卷顯然是精心挑選過的書籍。
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煙雨圖,意境空濛,正對黛玉的脾胃。整個廳堂光線明亮,陳設清雅,既不顯得空曠冷清,又毫無奢靡堆砌之感,恰到好處地契合了黛玉喜靜不喜鬧。愛潔不喜俗的性子。
轉過一道繡著纏枝蓮的素紗屏風,便是內室廂房。
一張小巧精緻的拔步床靠牆而設,掛著月白色的軟煙羅帳子,帳鉤是簡單的銀質蘭花款式。床邊是同色的梳妝檯,鏡框亦是素銀雕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的那一大片區域——那裡儼然被佈置成了一處小小的書房兼畫室。一張寬大敞亮的書案臨窗放置,文房四寶一應俱全,且都是上好的品質。
案邊設著琴桌,上面安放著一張看上去頗為名貴的古琴。牆邊立著兩個高大的書架,此刻還空著大半,顯然是留給主人自己填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