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從坤寧宮送走賈元春後,臉上那抹溫婉得體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她未做停留,只略整了整衣冠,便帶著貼身宮女,徑直前往慈寧宮。
無人知曉這對名義上最尊貴的婆媳在殿內談了些什麼,只知皇后出來時,臉色比進去時更沉靜了幾分,甚至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回到坤寧宮後,皇后便以“鳳體微恙,需靜養祈福”為由,下令閉宮,非緊急要事,一概不見。
無獨有偶,新晉的賢德妃賈元春,在經歷了冊封大典的繁文縟節與坤寧宮朝見後,也以“初受冊命,需靜心修德,熟悉宮務”為由,婉拒了所有前往鳳藻宮道賀。請安的妃嬪命婦。
一時間,後宮之中,位分最高的皇后與風頭最盛的賢德妃,竟同時閉門謝客。
這不同尋常的默契,讓那些急於站隊。攀附或打探風向的妃嬪與宮外命婦們,無不吃了個結結實實的閉門羹,心中七上八下,卻又不敢多言,只能私下揣測這平靜表面下的暗流究竟是何走向。
而就在這略顯詭異的寂靜中,在後宮與某些特定圈子裡——瑞妃所生的皇長子,如今已滿八個月。
按常理,這般大的嬰孩能坐穩。爬行已是難得,可據說這位小皇子,竟已能在奶孃或嬤嬤的扶持下,搖搖晃晃地扶著矮榻或圍欄嘗試站立,甚至能挪動幾步!
更兼其目光靈動,對聲音。色彩反應敏銳,偶爾發出的咿呀之聲,也彷彿帶著某種清晰的指向性。
那些被有心人旁敲側擊問及皇子近況的奶孃。嬤嬤,或許是真覺榮耀,或許是被有意引導,總是不約而同地。帶著讚歎的口吻透露出同一個資訊:
“咱們大皇子啊,可真是聰慧!精神頭足,身子骨也結實,太醫都說,是難得的康健伶俐!”
“聰慧”。“健康”——這兩個詞用在一位尚未週歲的皇長子身上,尤其是在皇后無嫡子。其餘妃嬪無子。未曾生育的當下,其分量與暗示,不言而喻。
這訊息,可急壞了不少人。
尤其是那些盤踞朝堂多年。與新政格格不入。利益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
瑞妃的父親,乃是當今銳意改革。力推新政。觸動了無數舊有利益的丞相。
若讓這位明顯被寄予厚望。且母家背景如此鮮明的皇長子將來繼承大統,他們這些世家的好日子,恐怕也就到頭了。
新帝登基,必定倚仗外祖家的改革派勢力,對他們這些舊勳貴。大地主。壟斷商賈,豈會留手?
清算與打壓,幾乎是可以預見的未來。
危機感如同陰雲,籠罩在諸多世家的心頭。
他們與同樣在改革中利益受損。且一直試圖保有甚至擴張權力的太后孃家——呂家——迅速勾連,緊急商議。
既然瑞妃和她的皇子是最大的威脅,那麼,扶持一個“自己人”生下皇子,與之抗衡,便成了當務之急。
新晉的賢德妃賈元春,就是他們推出來的。
賈家雖是老牌勳貴,但早已外強中乾,族中子弟無一人成器,在朝中並無實權人物。
這樣的家族,恰是最好的“殼”——有足夠的尊貴名聲和“皇親國戚”的身份,卻又缺乏真正的實力根基。
若賈元春能誕下皇子,這個皇子身上流著世家的血(透過聯姻網路),卻不必過於依賴不堪大用的賈家。
屆時,他們這些背後的世家,便可順理成章地成為皇子的倚仗,透過控制皇子來維護乃至擴大自身利益。
“捧賈元春,生皇子!”——這幾乎成了某些勢力心照不宣的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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