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事房太監傳旨離開後,鳳藻宮內的空氣彷彿都帶上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躁動。
賈元春身邊的頭等大丫鬟抱琴,性子最是活潑外向,此刻已是喜上眉梢,若不是在主子面前還需守著規矩,幾乎要雀躍起來。
她湊到賈元春身邊,一雙杏眼亮晶晶的,聲音裡是壓不住的歡喜:“主子!皇上今晚要來呢!”
賈元春入宮多年,從謹小慎微的女史到今日煊赫的賢德妃,心性早已被深宮的歲月與規矩打磨得平和持重,甚至帶上了幾分習慣性的冷淡疏離。
然而,乍聞聖駕今夜臨幸的訊息,饒是她再如何告誡自己要鎮定,心頭仍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悸,彷彿平靜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盪開圈圈漣漪。
一絲極淡。卻真實存在的笑意,終究沒能忍住,悄然攀上了她的唇角,沖淡了眉宇間慣有的端凝。
抱琴眼尖,立刻捕捉到了主子這難得一見的柔和神色。
她膽子大,又是自幼服侍的貼心人,見狀便笑嘻嘻地朝旁邊正在整理薰香的丫鬟司棋擠眉弄眼,故意揚聲打趣:
“司棋,你快瞧瞧咱們主子!白日里在坤寧宮。在冊封禮上,那叫一個端莊持重,冷若冰霜,把那些想套近乎的人都凍回去了!怎地這會兒,倒像是春日化凍,桃花要開了似的?主子,您這到底是為什麼笑呀?”
她拖長了調子,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與促狹。
賈元春被她逗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忍不住抬起手,伸出纖長白皙的食指,輕輕點在抱琴光潔的額頭上,嗔道:“就你這丫頭嘴皮子最貧!愈發沒規矩了,連主子也敢取笑?”
“哎呦喂!”
抱琴配合地誇張地一歪頭,假裝被點得站立不穩。
一旁的司棋連忙放下手中的香盒,上前虛扶了一把。
司棋性子與抱琴截然不同,溫柔靦腆,臉皮薄,最是細心妥帖,如今專管著賈元春的衣物首飾妝匣。
見主子與抱琴笑鬧,她臉頰微紅,輕聲細語地將話題引回正事:
“主子,時辰不早了,該預備著了。您看……今晚穿哪件寢衣?是前日內務府新送來的那件月白色繡蘭草暗紋的,還是那件藕粉色繡海棠春睡的?”
她說的這兩件寢衣,皆是尚衣局用頂級絲綢精心裁製,觸手生涼,光滑如流水。
尤其是那刺繡,用的是“劈絲”絕技,將一根絲線劈成數股極細的絲,繡出的圖案既精緻又柔滑,毫無尋常繡品的滯澀感。
賈元春初次撫摸時,甚至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生怕手上若有似無的乾燥或細繭,會唐突了這般嬌貴的料子。
賈元春聞言,收斂了笑意,略一沉吟,正待開口選定。
她素日偏好素雅,那件月白色的似乎更合心意……
“小姐!” 抱琴卻突然出聲打斷,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與她平日爽利性格不符的扭捏。
她方才去偏殿整理今日收到的各色賀禮,此刻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臉頰竟也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暈,眼神躲閃,欲言又止。
賈元春見她這副模樣,心下奇怪,催促道:“怎麼了?吞吞吐吐的,有何事快說。”
“哎呀,” 抱琴一跺腳,像是下了決心,又像是羞於啟齒,“奴婢……奴婢方才整理府裡送來的禮單和東西時,看見……看見有一件衣物,被……被單獨包著,禮單上還特意標註了一行小字……”
“標註了什麼?衣物有何不妥?” 賈元春見她越發扭捏,不由得有些著急,宮中處處是眼睛,賈府送來的東西若有不妥,可是大忌。
“不是不妥!是……是……” 抱琴臉更紅了,聲音細若蚊蚋,“奴婢也說不好,小姐,要不……奴婢直接把那盒子拿過來給您過目吧!您一看便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