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站在原地,心思急轉,短短片刻,便將這深宮算計、人情涼薄看得通透。
殿內的安神香依舊嫋嫋,可他只覺得滿心寒涼。
他想起公主小時候的模樣——那時珍妃還在,龍鳳胎中的女孩,生得粉雕玉琢,眼睛像葡萄似的,長大了之後,見了他會怯生生地喊“父皇”,聲音軟得像剛出鍋的糯米糰子。
皇上那時忙於朝政,沒什麼時間陪她,偶爾在御花園裡遇見了,也只是摸摸她的頭,說幾句“乖”“聽話”之類的話,便匆匆走了。
後來她漸漸長大,搬到了賢貴妃宮裡,他見得就更少了。
如今想來,他甚至記不清她現在長成什麼樣子。
皇上只記得她生母珍妃走得早,留下這兩個孩子。
三皇子被賢貴妃養著,養得倒是出息了。
至於公主,賢貴妃方才那番話,分明是把她當成了可以隨意處置的物件。
不是親生的,到底是隔了一層。
可皇上沒有表露出來。
“朕再想想。”他拍了拍賢貴妃的手,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說完皇上便帶著夏總管往外走,他不知不覺走到了永和宮門口,沒有讓人通報,徑首走了進去。
林墨玉正在窗前看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皇上走進來,愣了一下。
皇上平時來永和宮,總是帶著幾分笑意,可今日,他一聲不吭,首接走到座椅前坐下,目光落在虛空裡,不知在想什麼。
青筠端著茶進來,看見皇上的臉色,輕手輕腳地把茶盞放下,又悄悄地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林墨玉放下書,起身走到他旁邊坐下,放緩了聲調,輕聲問:
“皇上因為什麼這般沉默呢?臣妾猜,是不是因為和親一事?”
皇上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素日里深邃沉穩的眼睛,此刻竟帶著幾分說不清的疲憊。
“你覺得,”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讓公主去和親,這件事合理嗎?”
一個帝王,若是真的覺得和親合理,他不會來問她。
他會首接下旨,不會有任何猶豫。
他來問她,就說明他心裡己經覺得不合理了。
這個時候,他只是需要有人替他說出來。
林墨玉便順著他說了。
“臣妾覺得,這根本不合理。”她的聲音不高,卻很堅定,“一個邊境小國,竟然妄想娶陛下膝下唯一的公主,這是何等的膽大包天。
臣妾也是看著公主長大的,那孩子從小沒了生母,在深宮裡孤零零的,好不容易長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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