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裡播放的，是國運遊戲最後幾天的首播錄影。畫面是哀牢山深處的竹林，晨霧繚繞，一個黑色的身影正蹲在溪邊掬水洗臉，然後起身，看向遠方。鏡頭拉近，是那張平靜的、沒什麼表情的側臉，眼神沉靜，像結了冰的深潭。
“嘖，又看。”一個胖乎乎的身影咂咂嘴，抓了把桌上的瓜子磕著，“我說天真同志，這都第幾遍了？小哥這張臉，胖爺我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了。帥是帥，可也不能當飯吃啊。”
被他叫做“天真”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看上去二十五六歲，皮膚有點蒼白，像是常年待在室內，此刻正皺著眉頭，緊緊盯著螢幕，手裡無意識地轉著一支筆。
“胖子你懂個屁！我這是在分析！分析你懂嗎？你看小哥這個眼神，這個動作，還有他最後進‘裂隙’之前那一下……肯定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還有那個什麼金書，‘前輩’留下的資訊……”
“行行行，你分析，你分析。”胖子，也就是王胖子，翻了個白眼，繼續嗑瓜子，“分析出個啥了？除了知道小哥牛掰，哀牢山邪門，長生是個坑，還有啥？要我說，小哥現在指不定在哪個山溝溝裡啃雞腿呢，用得著你在這兒瞎操心？”
“你！”吳邪被噎得夠嗆，眼鏡後的眼睛瞪圓了。
“好了好了，別吵。”第三個人開口，聲音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他斜靠在窗邊的舊藤椅上，翹著二郎腿，臉上架著副遮住大半張臉的墨鏡，看不清神情，嘴角卻噙著點玩味的弧度。是黑瞎子。
“天真分析他的，胖子你吃你的。不過話說回來，”他頓了頓，墨鏡轉向螢幕，雖然看不見眼神，但語氣裡多了點別的意味，“這位‘小哥’，確實有點意思。一百天，從外圍殺到核心，7級異獸說宰就宰，古墓說進就進，最後還拿了半座山的許可權……這手筆，這能耐，可不是普通‘退伍兵’能有的。”
吳邪像是找到了知音，立刻接話：“就是！瞎子你也覺得吧！還有他那些能力，發丘指，麒麟血，對古墓機關的熟悉，還有那種……那種感覺，就好像他早就知道那裡有什麼，該怎麼做一樣！這絕不可能只是運氣或者實力強就能解釋的！”
“那不然呢？”胖子吐掉瓜子殼，“人家天賦異稟，骨骼清奇，行了吧？再說了，官方不也說了嘛，人家是‘英雄’，是‘特殊人才’，享受最高級別保護。要你在這兒瞎琢磨？小心被請去喝茶！”
提到官方，吳邪臉色沉了沉。他想起了之前看首播時，混在彈幕裡那些不和諧的言論。特別是那個ID叫“趙觀察員”的，發言總是帶著一種冰冷的、
審視的意味，幾次提到“建議對選手沈驚寒進行全面生理和心理評估”、“其能力來源及可控性需深入研究”、“建議建立長期監測機制”之類的話。雖然很快被其他彈幕淹沒，但那種把人當成實驗體、工具一樣看待的語氣，讓他很不舒服。
“官方……”吳邪咬了咬牙，“有些人，未必安了好心。那個姓趙的，說話就陰陽怪氣。小哥現在失蹤了，我看未必是壞事。真要被他們找到，指不定被弄到哪個實驗室切片研究去了！”
“嘿，這話說的。”黑瞎子輕笑一聲，“人家現在是國家英雄，萬眾矚目，誰敢明著來？不過暗地裡……就難說了。
畢竟，能跟7級異獸硬剛，還能接觸‘裂隙’那種東西的人，誘惑力太大了。長生啊……多少人做夢都想要。”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電腦螢幕上，錄影還在無聲播放，畫面定格在沈驚寒最後看了一眼竹林，然後轉身走入晨霧深處的背影。彈幕早就關閉了，但那些冰冷的、帶著研究意味的文字，似乎還殘留在空氣裡。
胖子也不嗑瓜子了，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下巴，難得正經了點：“要我說，小哥這人，精著呢。你看他，說消失就消失，一點痕跡不留。官方找翻天了也沒用。
這說明啥？說明人家不想摻和這些破事。咱們在這兒瞎操心，說不定人小哥正逍遙快活著呢。”
吳邪沒說話，只是看著螢幕上那個孤獨的、漸行漸遠的黑色背影，眼神複雜。有敬佩，有擔憂，有不解，還有一種更深沉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掛。
明明只是隔著螢幕看了一百天，明明素未謀面，可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那個身影獨自面對一切，承受一切，最後又無聲隱去，他心裡就像堵了塊石頭，悶得慌。
“要是能見一面就好了。”他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
黑瞎子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墨鏡後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裡：“見一面？然後呢？問他怎麼長生？問他哀牢山的秘密？還是問他……為什麼是‘張起靈’？”
吳邪身體微微一震，猛地看向黑瞎子。
胖子也愣了一下：“啥？張起靈？那是小哥在遊戲裡的化名吧？官方資料不是說他叫沈驚寒嗎？”
黑瞎子沒回答，只是伸了個懶腰，從藤椅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小巷裡斑駁的陽光和偶爾走過的行人。半晌，才慢悠悠地丟下一句：
“名字不過是個代號。沈驚寒也好，張起靈也罷，重要的是……他是誰，他從哪來，要到哪去。而這些，”他回頭，墨鏡對著吳邪和胖子，雖然看不見眼神，但兩人都能感覺到那股子玩世不恭下的銳利，“恐怕連他自己，都未必清楚。”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電腦螢幕因為長時間無操作，暗了下去，最後徹底黑屏，映出三人模糊的、各懷心思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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