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被他這無視的態度激怒了，酒勁往上湧。他猛地站起身，踢開椅子，搖搖晃晃地朝著“張禿子”走過來。花襯衫和光頭也趕緊跟上。
“喂！禿子！跟你說話呢！”劉三走到“張禿子”身後一步遠，伸手想去拍他肩膀，嘴裡不乾不淨，“聾了還是啞了？是不是虧心事做多了，不敢見人？嗯？上回那石頭，是不是你……”
他話沒說完。
“張禿子”動了。
不是轉身，不是躲避。就在劉三的手即將碰到他肩膀的瞬間，他左腳為軸，身體極其自然地向左側了半步。劉三拍了個空，身體因為前傾和酒意，微微一個踉蹌。
就在他踉蹌、身體重心不穩的剎那，“張禿子”看似隨意垂在身側的右腳，毫無徵兆地，向後蹬出！
動作不快，甚至有點拖沓，像是走路時不小心絆了一下。但角度刁鑽，力道沉猛。
“砰！”
一聲悶響，像是沉重的沙袋被踢中。
劉三隻覺一股難以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自己小腹上！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像個被大力抽射的破皮球，雙腳離地，向後猛地倒飛出去！
“嘩啦——哐當！！”
他撞翻了身後的桌子，碗碟酒瓶稀里嘩啦碎了一地，又去勢不減，脊背重重撞在飯館油膩的牆壁上，震得牆灰簌簌落下，才像攤爛泥般滑倒在地，蜷縮成一團，發出痛苦的、倒吸冷氣的“嗬嗬”聲，臉瞬間漲成豬肝色，眼珠暴凸，嘴裡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一切發生得太快。從劉三起身走過來，到他被一腳踹飛，不過兩三秒時間。飯館裡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呆若木雞。
花襯衫和光頭張著嘴，看著在地上蜷縮抽搐、顯然己經失去戰鬥力的劉三，又看看那個依舊背對著他們、似乎剛剛只是不小心絆了一下的“張禿子”，臉上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張禿子”這時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手裡己經拎著老闆遞過來的、灌滿熱水的舊鋁皮水壺。他小眼睛掃了一眼地上死狗般的劉三，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嘴角那點慣常的、憨厚的弧度似乎往下撇了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
然後，他抬起眼皮，看向嚇傻的花襯衫和光頭。
兩人被他目光一掃，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後退兩步，腿肚子都開始轉筋。
“張禿子”沒理他們，拎著水壺，邁著慢吞吞的步子，朝飯館門口走去。經過劉三身邊時，他腳步停都沒停，甚至沒多看一眼，就像繞過一攤礙事的垃圾。
走到門口，他忽然又停了下來，轉過身。
花襯衫和光頭心臟都快跳出來了，臉色慘白。
“張禿子”看著他們，撓了撓光亮的腦門，用那沙啞的、平平常常的市井腔調，慢悠悠地丟下一句話：
“嘴賤，欠收拾。”
說完，他不再停留，揹著手，拎著水壺，拖著那雙破勞保鞋，晃出了飯館，很快消失在陰沉沉的巷子口。
飯館裡死寂一片。只有地上劉三漸漸微弱的痛苦呻吟，和破碎碗碟的刺鼻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門口看熱鬧的街坊也鴉雀無聲，面面相覷，眼裡滿是震驚和後怕。王老頭站在人群后面，看著“張禿子”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飯館裡一片狼藉和地上蜷縮的劉三，喉嚨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悄悄轉身，也溜回了自家鋪子。
過了好一會兒，花襯衫和光頭才敢挪動，手忙腳亂地去扶地上的劉三。劉三被扶起來，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雙手死死捂著腹部，連站都站不穩，看向飯館門口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
那一腳……太快，太狠了。他到現在五臟六腑還在翻江倒海，喘氣都疼。
這禿子……到底什麼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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