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愣了一下。他看著那個一身黑衣、揹著長刀、帽簷低垂、站在人群邊緣、氣質冷峻孤絕的身影，眉頭皺起，眼鏡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然後是……某種難以置信的、漸漸亮起來的光。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又不太確定。
旁邊的胖子順著他目光也看了過來，小眼睛眨了眨，臉上那點抱怨瞬間變成了驚訝，然後猛地一拍大腿：“我操！那是……小哥？！”
他這嗓門不小，在剛剛安靜下來的空地上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周參國等人，五個兵王，那些新人，都看向沈驚寒，又看向大呼小叫的胖子，眼神各異。
黑瞎子也終於把嘴裡那根沒點的煙拿了下來，在指尖轉了轉，墨鏡對著沈驚寒的方向，嘴角那點玩味的弧度加深了些，慢悠悠地開了口，聲音帶著點慣常的懶散和……一絲極其自然的熟稔：
“喲，啞巴張。夠巧的啊。”
啞巴張。
三個字，像三根細針，輕輕紮在沈驚寒耳膜上。
他身體幾不可查地，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帽簷下的陰影裡，沒人看得清他的眼神。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深潭，被這兩聲突如其來的、自然到詭異的稱呼，攪起了怎樣細微的漣漪。
吳邪聽到胖子那聲“小哥”和黑瞎子那聲“啞巴張”，像是終於確定了什麼，臉上那點疑惑徹底變成了驚喜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激動。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看著沈驚寒，聲音帶著點不確定，又帶著點壓抑不住的、脫口而出的熟稔：
“小……小哥？真的是你？”
沈驚寒站在那裡，沒動。也沒說話。
他看著吳邪，看著胖子，看著黑瞎子。
空地上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鳥鳴。所有人都看著他們這邊，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有驚訝，也有不解——尤其是周參國等六個“老人”，他們面面相覷，顯然不明白這個在遊戲裡幾乎沒主動說過幾句話、總是獨來獨往的沈驚寒，怎麼會和這三個新來的、看起來古里古怪的傢伙這麼“熟”？而且……“小哥”？“啞巴張”？這稱呼……
沈驚寒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抬起手，緩緩地，將遮住大半張臉的連衣帽，往後撥了撥。
露出了整張臉。
流暢的鵝蛋臉，線條幹淨柔和。挺首的鼻樑，微抿的唇。黑色的碎髮垂落額前。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幽深，淡漠，彷彿斂盡了世間所有情緒，此刻正平靜地，看向吳邪三人。
他看著吳邪鏡片後那雙因為激動和期待而微微發亮的眼睛，看著胖子那張圓臉上毫不掩飾的驚喜，看著黑瞎子墨鏡下那抹了然又玩味的弧度。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帶著他一貫的清冷和平靜，但在此刻詭異的安靜中，清晰得讓空地另一邊的人都聽得見。
他說：
“嗯。”
一個字。
沒有稱呼，沒有寒暄，就一個簡簡單單的“嗯”。
但就是這一個字，和他主動撥開帽簷、露出面容的動作，讓吳邪臉上的激動瞬間化為實質的笑容，讓胖子“嘿嘿”樂出了聲，讓黑瞎子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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