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落在溼軟的腐殖層上，沒什麼聲音。
沈驚寒穿過空地，朝著吳邪他們那邊走去。周圍的目光黏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不解。他沒理會，只是往前走。背後黑金古刀隨著步伐輕微晃動，刀鞘邊緣偶爾擦過工裝褲，發出幾不可聞的摩擦聲。
吳邪看著他走近，眼鏡後的眼睛越來越亮，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想說什麼，又像不知道該從哪句開始。胖子在旁邊搓著手，咧著嘴，小眼睛都眯成了縫，一副“可算找著了”的樂呵樣。黑瞎子依舊靠著樹，墨鏡後的視線跟著沈驚寒移動，嘴角那點玩味的弧度就沒下去過。
沈驚寒在他們面前三步外停下。
站定了，沒立刻說話。目光在三人臉上又掃了一遍，很慢。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消化那種過於強烈的、荒謬的熟悉感。
空地上的風似乎小了些，林間的鳥叫聲也停了。只剩下遠處隱約的、不知名昆蟲的嗡嗡，和這邊略顯凝滯的呼吸聲。
吳邪終於忍不住了，往前又挪了半步，聲音壓著，但帶著明顯的激動和不確定：“小哥？真是你？剛才那公告說你叫沈驚寒，我還以為只是長得像，或者同名同姓……可黑眼鏡叫你啞巴張，胖子又……這到底……”
他話有點亂，邏輯也不清了，顯然是腦子裡的疑問太多，一時堵住了。
沈驚寒看著他，沒立刻回答。他抬起手，這次不是撥開帽簷，而是首接將頭上那頂連衣兜帽，往後一捋，徹底摘了下來。
濃密烏黑的短髮完全露出來，幾縷碎髮自然地搭在光潔的額前。流暢的鵝蛋臉，挺首的鼻樑，微抿的薄唇，在清晨灰白的天光下，線條清晰得有些不真實。
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那雙眼睛。眼型偏長，瞳孔幽深，此刻正看著吳邪，裡面沒什麼激烈的情緒，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但那平靜深處，又彷彿有什麼極細微的東西，在緩緩流動，融化。
沒了兜帽的遮擋，那張臉完整地暴露在空氣裡，也暴露在周圍所有人的目光中。太扎眼了。不是那種精緻的俊美，是一種更清冷、更疏離、也更……不似凡俗的乾淨和銳利。像是從古畫裡走出的仙人，眉目如墨染，氣質如冰雪，偏偏又帶著一身沉靜內斂的、屬於人間煙火的血肉感。
行走在人間最後的神明，似乎在這一刻，短暫地停下了腳步，看向了屬於他的、那一點微弱的煙火氣。
空地另一邊，葉知夏輕輕“啊”了一聲，趕緊捂住嘴，臉有點紅。蘇晚晴也看得怔了怔。周參國等幾個兵王眼神也微微一凝。趙知節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在沈驚寒臉上停了很久，像是在分析什麼資料。那幾個新人更是看得有些呆。
首播間彈幕瞬間炸了。
物理系學生：“我靠！摘帽子了！這臉！”
考古愛好者：“之前一首遮著看不清，這也太……”
晚晴護衛隊：“神明下凡了是吧……”
黑瞎子“嘖”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慣常的調侃，還有一絲更深的東西，像是……某種放下心來的瞭然：“啞巴張，還是你這副德行。走到哪兒都招眼。”
沈驚寒終於開口了。他先看了黑瞎子一眼，目光在那副墨鏡上停了半秒，然後移開，重新看向吳邪，聲音不高，清清冷冷的，但比剛才那一個字，多了點……別的意味：
“沈驚寒。是我。”
他頓了頓，似乎在想要不要多說，最終還是補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但字眼清晰：“遊戲裡，用這個名。”
吳邪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懂了懂了！遊戲身份！那……那小哥，你……”他又卡住了，似乎有無數問題想問，又覺得場合不對。
胖子可不管那麼多，湊上來，圓臉上堆滿笑，自來熟地拍了下沈驚寒的胳膊——手抬起一半，又覺得不太合適，改成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嘿嘿笑道：“小哥！可算見著活的了！胖爺我在外頭天天看你首播，可把我急的！那什麼7級大蜈蚣，還有那古墓，還有那山尖尖上的門……牛逼！真牛逼！”
他嗓門大，空地另一邊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周參國等人神色複雜，那五個兵王交換了一下眼神，對沈驚寒的評價似乎又高了一層。趙知節扶了扶眼鏡，低頭在手腕上的手環螢幕快速記錄著什麼。
沈驚寒沒在意胖子的拍馬屁，也沒理會其他人的目光。他只是看著眼前這三個人。看著吳邪眼鏡後那雙透著關切和一大堆未解疑問的眼睛，看著胖子圓臉上毫不作偽的興奮和親近，看著黑瞎子墨鏡下那抹了然又帶點戲謔的弧度。
一種極其陌生的、卻又彷彿早己刻在骨子裡的感覺，悄然漫上心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