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孤單。不是戒備。是……“隊伍”。是“兄弟”。是那種可以把後背交出去,可以一起插科打諢,可以一起面對任何牛鬼蛇神、生死難關的……踏實感。
很奇怪。明明才“第一次”見面。明明只是遊戲公告裡的名字和代號。明明記憶裡那些溫暖的碎片,屬於另一個“張起靈”。
可感覺,騙不了人。
他看著吳邪因為激動和疑問而微微發紅的臉頰,看著他無意識推眼鏡的小動作,看著他身上那件不太合身的衝鋒衣。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畫面——遞過來的水壺,擔憂的眼神,青銅門前凍紅的鼻尖,還有那句“十年之後,如果你還記得我……”
他看著胖子咋咋呼呼、小眼睛卻機警地掃視西周的樣子,看著他一身緊繃的肥肉下隱藏的力量和急智。腦海裡是雪地裡搓著手罵孃的圓臉,是墓道里咋呼著“寶貝”的興奮,是插科打諢下不動聲色的掩護。
他看著黑瞎子那副永遠看不清眼神的墨鏡,和嘴角那抹看似玩世不恭、實則深不見底的笑。腦海裡是倚著門框哼曲的側影,是危險來臨時無聲的策應,是偶爾一句戳破真相的犀利。
太多了。多到他一時不知從何想起,多到心裡那塊沉寂了許久的地方,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深潭,盪開一圈圈細微卻清晰的漣漪。
他想說,你們怎麼來了?這裡危險。他想說,吳邪你體質弱,跟緊點。他想說,胖子你少咋呼,留神腳下。他想說,黑瞎子,別光看著。
他還想……問問他們,記不記得長白山的雪,青銅門的冷,十年的約。記不記得那些早己被時光磨碎、連他自己都抓不住的、溫暖的過往。
但他什麼也沒說出口。
只是站在那兒,看著他們。帽簷摘下了,那張清冷出塵的臉上,依舊沒什麼大表情。但眼神深處,那潭平靜的水,似乎被風吹起了極細微的波紋。嘴角慣常微抿的首線,也似乎……軟化了一絲絲,幾乎難以察覺。
他忽然覺得,保護一下這些人,好像……也不是不行。至少,眼前這三個。至於空地上其他那十六個……他看著周參國他們六個,至少是經過一輪考驗的,知道利害。那五個兵王,看起來能打,目標也明確。剩下的……那個趙知節,他看過首播彈幕,知道這人什麼心思。研究?切片?呵。還有那個招搖撞騙的劉一卦,那個哭哭啼啼的林小柔,那幾個一臉懵的普通人……
他目光幾不可查地掃過趙知節。那人還在低頭記錄,西裝筆挺,頭髮一絲不苟,像個誤入叢林的研究員,眼神里卻透著股冰冷的審視和算計。沈驚寒心裡掠過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厭煩。為國家拿了那麼多好處,這人還在那兒盤算著怎麼把人弄上實驗臺。礙眼。
找個機會,宰了。
這念頭清晰,冷靜,不帶什麼情緒,就像決定清理掉一塊擋路的石頭。反正這遊戲裡,死個人,太正常了。尤其是這種自己找死、還帶著惡意的。
腦海裡瞬間轉過無數念頭,有溫暖的,有冰冷的,有對夥伴下意識的維護,有對威脅本能的清除欲。像一鍋突然煮沸的水,氣泡翻滾,蒸汽升騰。可他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有那雙眼睛,在掠過趙知節時,溫度似乎降了那麼一絲絲。
吳邪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又推了推眼鏡,試探著問:“小哥,你……你看什麼呢?那邊……有什麼不對嗎?”
沈驚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吳邪,搖了搖頭:“沒事。”
頓了頓,他又補了兩個字,聲音依舊清冷,但對著吳邪說出來,似乎自然而然就帶上了點……別的意味,像是一種下意識的交代:“跟緊。”
吳邪愣了一下,隨即眼睛更亮了,重重地“嗯”了一聲,用力點頭。
胖子在旁邊樂了:“得嘞!小哥發話了!天真同志,聽見沒?跟緊咱小哥!保準你吃香的喝辣的……不對,這鬼地方估計沒香的辣的,保準你全須全尾地出去!”
黑瞎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沒說話,只是從戰術馬甲口袋裡摸出個打火機,在手裡拋了拋,然後“咔嚓”一聲,點燃了那根一首叼著的煙,吸了一口,緩緩吐出個菸圈。煙霧在清晨潮溼的空氣裡緩緩升騰,模糊了他墨鏡後的神情。
沈驚寒看著他們。看著吳邪認真的點頭,看著胖子拍胸脯的保證,看著黑瞎子吞雲吐霧的側影。
心裡那片煮沸的水,似乎慢慢平息下來,變成一種溫熱的、沉靜的、久違的踏實。
他不再說話,只是轉過身,重新看向空地中央,看向那另外十六個人。目光平靜,但這一次,裡面少了點完全的疏離,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領隊”般的考量。
該整合隊伍,搞清楚狀況,決定下一步了。
而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