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那個坐在陰影裡的趙知節……
沈驚寒吃著手裡的乾糧,眼角的餘光,幾不可查地掃過那個方向。
趙知節終於抬起了頭,看著石板上所剩無幾的、被眾人挑剩的零散食物,又看看沈驚寒這邊,鏡片後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他站起身,拍了拍西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走了過來,臉上擠出一個算是禮貌的笑容:“沈驚寒同志,我的那份……”
沈驚寒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繼續。他沒抬頭,也沒說話,彷彿沒聽見。
趙知節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看向吳邪,吳邪低頭啃著能量棒,假裝沒看見。看向胖子,胖子正撕開一包肉脯,吃得嘖嘖有聲。看向黑瞎子,黑瞎子靠著巖壁,墨鏡對著漸暗的天空,嘴裡叼著那根永遠不點的煙,像是睡著了。
氣氛有點尷尬。
周參國皺了皺眉,想說什麼。鄭國鋒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蘇晚晴等人也看著這邊,眼神複雜。葉知夏小聲對蘇晚晴說:“晚晴姐,他是不是……沒給那個趙觀察員?”
蘇晚晴輕輕“噓”了一聲,示意她別說話。
趙知節臉色變幻,最終,他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到石板邊,從剩下的那些零散食物裡,撿起一包看起來最乾癟的壓縮餅乾和半瓶水,又默默走回陰影裡坐下。背影顯得有些僵硬。
吳邪偷偷瞄了沈驚寒一眼,見他依舊面無表情地吃著東西,側臉在漸濃的暮色中線條冷硬。他心裡忽然有點想笑,又覺得不太厚道,趕緊低頭。
胖子湊到黑瞎子耳邊,用自以為很小的聲音嘀咕:“嘿,瞎子,看見沒?小哥這區別對待,玩得挺溜啊!我喜歡!”
黑瞎子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沒說話,但墨鏡後的嘴角,似乎彎得更明顯了些。
沈驚寒吃完手裡的乾糧,又喝了口水。他確實區別對待。吳邪、胖子、黑瞎子,那是“自己人”,本能就想多照顧點。周參國他們六個,算是共過患難,也值得給足。那五個兵王,是主要戰力,不能虧待。剩下的新人,給口吃的餓不死就行,他不是保姆,沒義務慣著。
至於趙知節……那種帶著算計和惡意的眼神,他記得清楚。遊戲裡想研究他?那就自己想辦法活下去。不給吃的,只是第一步。心裡那點冰冷的盤算,又清晰了幾分——找個合適的、不會太引人注目的機會,讓這人永遠留在這山裡。反正這地方,死個把人,太正常了,尤其是自己找死還礙眼的。
他心裡轉著這些念頭,臉上卻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有那雙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冷酷的平靜。
吃飽喝足,天色也完全黑了下來。山坳裡生起了兩堆不大的篝火,用的是周圍撿來的乾枯樹枝,胖子貢獻了點固體燃料助燃。火光跳躍,驅散了些許寒意和黑暗,也映亮了一張張或疲憊或警惕的臉。
值夜的安排很快定了下來。五個兵王和周參國分成三組,輪流守夜。其他人都抓緊時間休息。
沈驚寒靠坐在巨巖底部,閉目養神。吳邪和胖子在他左邊,黑瞎子在他右邊,都裹著應急毯,很快響起了輕微的鼾聲(主要是胖子)。
夜漸深,林間傳來各種窸窸窣窣的聲響,遠處偶爾有野獸的嚎叫,悠長而瘮人。但山坳裡還算平靜。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隊伍再次出發。
沈驚寒的目標很明確——神隕之巔。
那地方他己經去過,山頂祭壇、碑林、深處的“裂隙”入口,他都探索過。但當時只有他一個人,時間也緊,很多細節可能遺漏。而且,金書裡提到“前輩”的一些資訊,還有“裂隙”本身,或許在特定條件下,能揭示出哀牢山更深層、或者與其他未探索區域關聯的秘密。
哀牢山還剩20%左右沒探索。神隕之巔方向,正是未探索區域的核心方向之一。先去那裡,以那個己知的、相對“安全”(相對而己)的據點為中心,向西周輻射探索,是最穩妥的方案。
他沒解釋這麼多,只是走在前面帶路。但吳邪和黑瞎子似乎都能猜到他的意圖,偶爾低聲交流兩句,看向前方那座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平頂高山輪廓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瞭然和慎重。
隊伍沉默地行進在越來越陡峭、植被也越來越稀疏的山路上。距離神隕之巔,還有不短的路程。
而那個被刻意忽略的趙知節,默默地跟在隊伍最後面,手裡攥著那包乾癟的餅乾,眼神陰鬱地看著最前方那個黑色的背影,手指在手環螢幕上記錄的速度,更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