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抬手，虛握，彷彿手中握著一把無形的刀。
身體動了。
沒有大開大合，沒有呼嘯的風聲。動作很慢，很穩，像電影裡的慢鏡頭。虛握的“刀”隨著他的心意，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簡潔、凝練、卻蘊含著某種奇異韻律的軌跡。
刺，撩，抹，挑，斬，格……
都是最基礎的刀法招式。但他做得極其認真，每一個動作都分解到最細微的肌肉控制，力求精準，穩定，圓融。腳步配合著“刀勢”緩緩移動，在這方寸之地輾轉騰挪，卻始終保持著一種奇異的平衡和流暢。
他練的不是殺傷，是控制。是對身體每一分力量、每一寸肌肉、每一次呼吸的絕對掌控。是在這狹小、安靜、與世隔絕的小屋裡，維持著那份刻入骨髓的戰鬥本能和身體記憶。
汗水漸漸從他稀疏的髮根滲出，順著鬢角往下淌。灰撲撲的夾克後背也洇溼了一小塊。但他呼吸依舊平穩綿長，眼神專注沉靜，只有小眼睛裡偶爾閃過一絲極快的、刀鋒般的銳利。
練了大概半小時。他停下。虛握的手鬆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身上出了層薄汗，但感覺筋骨舒展了許多，那股閒散帶來的滯澀感消散了大半。
他走到桌邊，拿起熱水瓶，對著瓶口灌了幾口溫水。然後脫掉汗溼的夾克，只穿著裡面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背心，露出精悍卻不誇張的肌肉線條。皮膚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種健康的光澤，那是中級麒麟血脈和長期鍛鍊共同作用的結果。
他在床邊坐下，休息了一會兒。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車鈴聲、人語聲，還有更遠處學校隱約的廣播體操音樂。
很平靜。很……普通。
但他知道，這只是表象。體內奔流的力量，腦海裡的記憶，懷揣的秘密，都提醒著他，他和這平靜的日常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卻又無比清晰的界限。
他只是暫時在這裡歇腳。像一隻偶然路過、暫時棲息在屋簷下的雨燕，梳理羽毛，積蓄力量，等待著下一場風雨，或者下一次遠行。
休息夠了，他站起身，走到那個鏽跡斑斑的鐵皮衣櫃前，拉開櫃門。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幾件換洗的廉價衣物。他伸手進去，在櫃子頂部的角落裡摸索了一下，拿出一把用舊布條仔細纏好的、一尺來長的木刀。
木刀是他在舊貨攤花兩塊錢淘的，給孩子玩的玩具，做工粗糙，但木質堅硬，握在手裡有點分量。他解開盤繞的布條，露出暗紅色的木刀身。刀身沒有任何裝飾，就是一根削成了刀形的木條，但被他用砂紙仔細打磨過，邊角圓潤，握柄處也摩挲得光滑。
他握著木刀，掂了掂。然後重新走到屋子中央。
這次，他動了真格的。
手腕一抖，木刀破空，發出“嗚”的一聲輕響。不再是緩慢的分解動作，而是連貫的、迅捷的、帶著明確攻防意圖的刀招。劈、砍、刺、掃，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種經過千錘百煉的、近乎本能的狠辣與精準。
木刀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一片暗紅色的光影，在狹小的空間裡縱橫切割。雖然只是木刀，但帶起的風聲，和那股凝而不發的凌厲氣勢，卻讓這小屋的空氣都似乎變得凝重、銳利起來。
他練的是實戰。是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總結出來的、最首接有效的殺人技。沒有花哨，沒有多餘，每一刀都指向要害，每一次格擋都恰到好處，每一次腳步移動都為了創造最佳的攻擊或閃避角度。
汗水很快溼透了背心，順著肌肉的溝壑往下淌。他的呼吸也變得稍微急促了些，但眼神卻更加明亮、銳利，像淬了火的刀鋒。
又練了二十多分鐘，他才再次停下。木刀收於身側，胸口微微起伏。他抹了把臉上的汗，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清涼的風吹進來，帶走一身的燥熱。
窗外，陽光己經升得老高，明晃晃地照在後院的柿子樹上。隔壁傳來炒菜的香味，還有女人哼歌的聲音。
“張禿子”站在窗邊，看著外面平凡而鮮活的市井景象，手裡還握著那把暗紅色的木刀。刀身上，被他長期握持摩挲的地方，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將木刀重新用布條纏好，放回衣櫃頂上的角落。
接著，他脫下溼透的背心，從系統空間取出一件乾淨的換上。又拿出水壺，喝了幾口。
做完這些，他坐到床邊，從系統空間裡，又拿出了一個油紙包。
開啟，裡面是一個還溫熱的、金黃油亮的炸雞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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