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靜。
谷地裡沒有風，寒氣從裸露的岩石和土壤裡滲出來，凝成一層薄薄的白霜，覆在黑色區域邊緣的枯草上。星光稀疏，被高處山脊的輪廓切割得支離破碎。
沈驚寒站在谷地中央那塊黑色區域旁，看了一會兒那扇重新閉合。斑駁沉寂的“門”。鬼璽在懷裡，冰涼，沒什麼動靜。胸口麒麟紋身的灼燙感平復下去，只剩下細微的。持續的溫熱，像體內藏著一塊不滅的炭。
這裡沒什麼可待的了。
他轉身，走出谷地，沿著來時的方向，在陡峭的山壁上借力，重新回到那片能夠俯瞰下方的高處山脊。找了塊背風的大石，石下有個淺凹，勉強能擋露水。地面是堅硬粗糙的岩石，有些碎砂。
他坐下，背靠石頭。先拿出水壺，喝了幾口。冰涼的清水劃過喉嚨，帶走了口腔裡殘留的那點鐵鏽和寒冰的異味。
然後，他抬起手腕，點開商城。積分還有5660。找到食物類，瀏覽。單兵自熱米飯，口味很多。他的手指在光屏上滑動，略過紅燒牛肉。咖哩雞肉。雪菜肉絲，停在“小雞蘑菇”那一欄。
小雞蘑菇。
他頓了頓。
記憶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一下。很模糊，帶著點油光和香氣。
他沒多想，點選，確認。一份橄欖綠色的包裝出現在手邊。
撕開包裝，拿出裡面的加熱包和水袋。按說明操作，加水。蒸汽很快嘶嘶地冒出來，在冰冷的空氣中格外明顯，帶著一股陌生的。但隱約有點熟悉的水汽和調料混合的味道。
他等著。蒸汽漸漸變小，揭開上層封膜。一股混合了雞肉。蘑菇。還有某種醬料的熱氣撲面而來。米飯很白，上面蓋著濃稠的。帶著小塊雞肉和褐色蘑菇的澆頭。
他拿起附帶的塑膠勺，挖了一勺，送進嘴裡。
米飯很燙，他吹了吹。雞肉有點柴，是壓縮再水合的肉丁。蘑菇是脫水的，口感有點韌。醬汁味道很重，鹹，鮮，帶著點味精的調調味。不算好吃，但足夠實在，熱氣騰騰。
他慢慢地吃著，一勺接一勺，很仔細。雞肉，蘑菇，米飯，醬汁，混合在一起。味道透過味蕾，勾起一些極其久遠的。幾乎被遺忘的感覺。
好像……很久以前，也吃過類似的東西。不是在商城，不是在荒山野嶺。是在有屋頂的地方，有桌子，有碗。旁邊好像還有人說話，吵吵嚷嚷的。雞肉更嫩，蘑菇更新鮮，湯更濃。有人夾了只雞腿放到他碗裡，嘴裡還說著什麼，帶著笑。
畫面很碎，像打碎的鏡子，只照出幾個晃動的光斑和模糊的側臉。但那種溫暖的。嘈雜的。帶著食物香氣的氛圍，卻透過記憶的縫隙，絲絲縷縷地滲了出來。
他握著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吃。
將整盒米飯吃得乾乾淨淨，連粘在盒壁的米粒和醬汁都用勺子刮下來吃掉。空盒子捏扁，和勺子一起收好。
胃裡有了食物和熱水，身體暖和了些。他靠回石壁，閉上眼睛，調整呼吸，讓身體進入休息狀態。
深山裡的夜，寒氣越來越重。露水凝結，打溼了他的肩頭和額髮。他沒什麼感覺，麒麟血脈在體內緩緩流轉，驅散著外界的陰寒。
意識在這種半休眠的寂靜中，開始下沉。
一些聲音，先飄了上來。
不是風聲，不是水聲。
是人的聲音。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意，語調有點拖，咬字卻清晰。
“啞巴張，行啊你，這都能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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