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切換。不是沙漠，是潮溼悶熱的雨林，枝葉蔽日。還是那個人，在前面開路，手裡玩著一把短刀，刀光在昏暗中偶爾一閃。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時不時回頭說一句：“啞巴，跟緊了，別走丟。這兒的東西，可不認你是張起靈。”
張起靈。
這個名字被這樣隨意地叫出來，沒有敬畏，沒有疏遠，就像在叫一個普通的。一起趕路的同伴。
還有別的片段。雪山腳下的小鎮，破舊的招待所，屋裡生著爐子。那人脫了沾滿雪的外套，搓著手，從隨身的包裡掏出兩盒罐頭，扔過來一盒。“湊合吃，這鬼地方，胖子和天真那倆小子估計正涮著火鍋呢。”語氣裡帶著點嫌棄，又有點不易察覺的……懷念？
罐頭是午餐肉，油乎乎，鹹。他默默開啟，用刀尖挑著吃。那人坐在對面，也吃著，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墨鏡後的眼神有點深，不知道在想什麼。
“有時候覺得，你這人挺沒勁的。”那人忽然說，“什麼都憋心裡，打碎了牙往肚裡咽。不累？”
他沒回答，繼續吃罐頭。
那人也不在意，笑了笑，低下頭，聲音低了些：“不過也是，有些事，說出來也沒用。該扛的，總得有人扛。”
爐火噼啪。
屋子裡很暖。
那些零碎的畫面和聲音，在沈驚寒閉目靜坐的黑暗中，緩緩流淌。沒有連貫的情節，只有一些瞬間，一些對話的片段，一種模糊但真實的。名為“同伴”的感覺。
南瞎北啞。
黑瞎子。
記憶裡，那個總是戴著墨鏡。笑容有點欠。但關鍵時很可靠的人，有了一個更清晰的名字和輪廓。
不是系統的提示，是沈驚寒自己，在融合了更多張起靈記憶碎片後，自然浮現的認知。
沈驚寒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額髮被夜露打溼，貼在皮膚上。那些來自記憶的。短暫的溫度和嘈雜，像隔著毛玻璃看到的篝火，有光，有熱，但觸碰不到。
他緩緩地。幾不可查地，吸了一口氣。
冰涼的。帶著山林夜露和土壤氣息的空氣湧入肺葉，將那些翻湧的記憶碎片帶來的些微波瀾，悄然撫平。
他依舊閉著眼，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有放在膝上的手指，在某個記憶碎片閃過的瞬間，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又緩緩鬆開。
夜還長。
山風起了，穿過山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某種古老的嘆息。
直播間畫面裡，只有那個靠坐在岩石下。閉目彷彿沉睡的黑色身影，和周圍無邊的。沉靜的黑暗。
彈幕緩緩飄過。
晚晴護衛隊：“他吃完就睡了……”
物理系學生：“小雞蘑菇，口味變了。”
考古愛好者：“好像在想事情。”
沈驚寒對一切毫無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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