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山坡上的風一陣緊一陣松，吹過灌木和荒草，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很多人在很遠的地方低聲哭泣。蟲鳴倒是稀稀拉拉的，偶爾幾聲，很快又被風聲蓋過去。天上看不到星星，雲層很厚，墨黑墨黑的，把月光擋得嚴嚴實實。
沈驚寒背靠大石坐著，閉著眼。體內40%的武力值平緩流轉，像一條溫暖的河，在經脈裡靜靜淌著，驅散夜寒。麒麟血脈溫溫熱熱，是這寒夜裡最踏實的暖源。懷裡的幾樣東西貼著皮膚，各有各的溫度和分量。
他呼吸很輕，很長，是那種深度休息的狀態，但又沒完全睡著。耳朵還留著一點警覺，聽著風裡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半小時。
身體深處，那種熟悉的、細微的眩暈感，又毫無預兆地爬了上來。很輕，像羽毛掃過意識邊緣。但這次，沒有伴隨著資訊的混亂衝擊，也沒有被綠源珠的涼意立刻壓下。
它只是輕輕一蕩。
然後，眼前的黑暗，就變了。
不再是山坡的夜。是光。雪地反射的、刺眼的白光。還有風，更大的風，卷著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腳下是厚厚的、沒到小腿的積雪，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拔出來費勁。很冷，寒氣透過厚重的皮毛大衣，往骨頭縫裡鑽。
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前方不遠，是一扇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青銅門。門很高，仰頭才能看到頂。門縫裡透出絲絲縷縷的、更冷的寒氣，帶著金屬和萬年冰霜的味道。
身後有人。
他轉過身。
三個人。
一個戴著眼鏡，臉凍得通紅，鼻尖也紅，撥出的白氣在眉毛和眼鏡片上結了一層薄霜。是吳邪。他搓著手，踩著腳，試圖驅散些寒意，但眼神很亮，首首地看著他。
一個圓滾滾的，裹得像只熊，帽子拉得很低，只露出凍得發紫的鼻頭和眯成兩條縫的小眼睛。是胖子。他縮著脖子，嘴裡罵罵咧咧：“這鬼地方，真他娘不是人待的！胖爺我這身神膘都快凍成冰雕了！”
還有一個，穿著深色的防風衣，戴著墨鏡，斜斜倚在旁邊一塊覆雪的石頭上，嘴角噙著點慣常的、看不出情緒的笑。是黑瞎子。他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站著，墨鏡後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裡。
風雪很大，說話要扯著嗓子。
吳邪往前走了兩步，積雪咯吱作響。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一陣更猛的風颳過，灌了他一嘴雪沫子，嗆得他咳嗽起來。
胖子趕緊給他拍背，一邊拍一邊嚷嚷：“我說天真同志，你能不能行？這關鍵時刻別掉鏈子啊！”
吳邪擺擺手，示意沒事。他深吸一口氣，頂著風，看著沈驚寒，聲音有點啞，但很清晰：“小哥，真的……非進去不可嗎？十年……太長了。”
沈驚寒看著他。吳邪的眼鏡片上蒙著霜，看不清後面的眼神，但能感覺到裡面的擔憂和不捨，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胖子在旁邊搓著手，哈著氣，小眼睛也瞅著他，平時咋咋呼呼的，這會兒也安靜了不少，只有粗重的呼吸在風雪裡格外清晰。黑瞎子依舊倚著石頭，嘴角的笑淡了些。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轉過身，重新面對著那扇沉默的、沉重的青銅門。門上的鏽跡在雪光下顯得斑駁陸離，像一張沉默的、佈滿皺紋的巨臉。
風雪呼嘯。
時間一點點過去。
胖子有點耐不住了，挪了挪凍僵的腳，嘟囔道：“小哥，你倒是說句話啊。胖爺我這腳都快沒知覺了。要進就趕緊，磨磨唧唧的，跟娘們似的。”
黑瞎子輕輕“嘖”了一聲，不知道是對胖子的話，還是對眼前這局面。
吳邪沒理會胖子，只是緊緊盯著沈驚寒的背影。那背影挺首，黑衣在風雪中像一杆插在雪地裡的標槍，孤絕，堅定，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蒼涼。
終於，沈驚寒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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