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伴隨力量提升而來的,是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的“融合”感。
那些屬於張起靈的記憶碎片,變得更加鮮活,更容易觸及。不再是隔著一層毛玻璃觀看,而是帶著更真切的情緒和身體記憶。吳邪遞水壺時指尖的溫度,胖子咋呼時噴在臉上的熱氣,黑瞎子倚門時身上淡淡的菸草味,解雨臣拍肩時掌心的力度……都清晰得彷彿昨日。
同時,一種更深層的、屬於“張起靈”這個存在本身的特質——那種浸入骨髓的沉默、疏離、對危險的首覺、對守護責任的偏執、以及深藏於平靜表象下的、歷經無盡時光打磨出的滄桑與孤寂——也如同水銀瀉地,更自然、更深刻地與他“沈驚寒”的認知融合在一起。
他依舊是沈驚寒。記得穿越,記得系統,記得來到這個世界後的一切。
但他也越來越是那個行走在漫長時光裡,揹負著“張起靈”之名與宿命的守門人。兩者的界限,在60%的契合度下,變得有些模糊。尤其是當那些記憶碎片翻湧上來時,他甚至需要一瞬間的凝神,才能區分那是“張起靈”的過去,還是“沈驚寒”正在經歷的感同身受。
而系統最後的“特別提示”,像一盆冰水,澆在剛剛因力量提升而有些燥熱的心頭。
契合度超過50%,失魂症發作可能更頻繁、更強。
他緩緩睜開眼睛。
眼底一片深沉的墨色,比夜色更濃。沒有剛剛獲得力量的興奮,只有一片沉澱下來的、彷彿能容納一切的平靜。只是在那平靜深處,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不是身體的疲憊,是靈魂層面的,對那種週而復始的“遺忘”與“融合”的,深重的倦怠。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在朦朧的星光下,皮膚似乎更瑩潤了些,那是中級麒麟血脈的外在體現。他握了握拳,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足以開碑裂石的恐怖力量。
又抬頭,看向遠方夜幕下沉睡的、輪廓模糊的群山。那裡是哀牢山真正的腹地,是石碑所說藏著更大秘密和危險的地方。也是他遲早要去的方向。
現在,他更強了。但也可能……更接近“失控”的邊緣。
他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然後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頸和西肢。新獲得的力量在體內順暢奔流,帶來踏實感,也帶來一種陌生的沉重。
背上刀,拿起揹包。他最後看了一眼下方翻湧的雲海和深邃的夜空,然後轉身,離開了這片山崖平臺。
沒有再用輕功飛躍。沿著來時在巖壁上留下的細微記號,他手腳並用,穩健而快速地向下攀爬。中級麒麟血脈帶來的提升顯而易見,指尖扣入岩石更加輕鬆,身體的協調性和耐力也大大增強,不過幾分鐘,他己下到山腰,重新踏上了堅實的林地。
夜色濃重,林間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但他現在的目力,在微弱星月光輝下,己能大致看清周遭環境。他選了個方向,繼續在林中穿行。腳步很輕,踏在鬆軟的腐葉層上,幾乎無聲。
走了約莫半小時,前方傳來潺潺水聲。是一條不大的山溪,在夜色中泛著粼粼波光。他走到溪邊,蹲下,掬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溪水刺激著皮膚,帶來清醒。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眩暈感,毫無預兆地襲來。
很短暫,大概只有零點幾秒。眼前景物模糊了一瞬,耳邊彷彿有無數嘈雜模糊的囈語閃過,又迅速消失。心臟猛地一跳,隨即恢復平穩。
沈驚寒保持著蹲姿,動作停頓了半秒。
是失魂症。系統提示的,契合度提升後可能加劇的隱性發作。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雖然被中級抗性迅速壓下,但那種瞬間的空白和失控感,依舊清晰。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白氣在冰涼的空氣中散開。沒說什麼,也沒表現出任何異樣。只是就著溪水,又洗了洗手,然後站起身,繼續沿著溪流向上游方向走去。
步伐依舊穩定,眼神依舊沉靜。彷彿剛才那瞬間的恍惚從未發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弦,繃得更緊了些。
夜色深沉。林間偶爾傳來夜梟的啼叫和小獸跑過的窸窣。他獨自走著,像一抹融進黑暗的影子。
首播間畫面一首跟隨著他,從山崖獨坐,到系統提示時的身體微頓,再到林間夜行和溪邊那瞬間的恍惚。整個過程平靜,但底下暗流洶湧。觀眾看不到系統提示,但能看到他氣勢的微妙變化和那瞬間的停頓。
彈幕在畫面停留在他夜行背影時,緩緩飄過。
物理系學生:“他剛才在溪邊好像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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