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雙手，冰涼的手指貼上自己的臉頰。指尖帶著微弱的、控制精準的武力值，配合著易容術記載的那些技巧，開始揉按、推擠面部的肌肉和皮膚。
顴骨似乎高了一點，下頜線條變得圓潤了些，鼻子稍微塌了一點點，嘴唇的弧度改變，從習慣性微抿的首線，變成了微微張開、似乎總想說什麼的憨厚形狀。眉骨壓低，讓眼睛看起來沒那麼深邃。皮膚顏色也微微調深了些，帶著點常年在外的粗糙感。
最後是頭髮。他用手指在頭皮上快速搓動，內力微吐。髮根處的毛囊受到刺激，迅速生長、變色。
原本烏黑柔順的短髮，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有些稀疏、發黃、發硬，特別是頭頂中央，明顯稀薄了許多，露出底下光亮的頭皮——一個標準的、中年男人的“地中海”。
做完這一切，他停了下來。體內武力值消耗了一些，但不多。他對著那扇破窗戶玻璃，看了看倒影。
玻璃裡的人，完全變了。
個子中等，身材微胖（其實是肌肉調整後顯得臃腫），背有點駝，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內衣褲。臉是張完全陌生的中年男人的臉，圓臉，小眼睛，有點蒜頭鼻，嘴唇偏厚，頭頂“地中海”鋥亮。
周圍一圈黃褐色的頭髮倔強地支稜著。眼神也不再是平靜深邃，而是透著點市井小民的圓滑、好奇，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乍見世面的侷促和……話癆潛質。
氣質截然不同。如果說原來的沈驚寒是藏在鞘裡的利劍，孤冷沉默。那現在這個倒影，就像個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著、可能還愛打聽點小道訊息、吹點不靠譜的牛、有點小精明又有點慫的普通中年男人。
沈驚寒——或者說，現在這個“人”——對著玻璃，咧開嘴，嘗試性地笑了笑。
笑容有點誇張，嘴角扯得很開，露出不算整齊的牙齒，眼睛眯成兩條縫，透著股憨厚又有點討好的勁兒。聲音也變了，不再是清冷的質感，而是帶上了點沙啞和市井氣：“嘿嘿，這位兄弟，打聽個道兒？”
話一齣口，他自己都頓了一下。不是聲音不對，是這話多的勁兒，和這表情，完全不是他了。但……感覺還行。像那麼回事。
演戲就演全套。既然變了樣子，換了身份，那言行舉止也得跟著變。張禿子……嗯，這個臨時起的代號不錯。就這個了。
他最後檢查了一下。身上就一套內衣褲，光著腳。這不行。得弄身行頭。
他走到巷子口，探頭往外看了看。街對面有家賣勞保用品和廉價服裝的小店。他摸了摸身上——遊戲裡帶出來的東西都收進空間了，現在身無分文。不過，有手環，有積分。
他走到那家小店門口。店裡沒什麼人，老闆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正靠在櫃檯後刷手機。
“張禿子”走了進去，腳步不再像之前那樣輕捷穩定，而是帶著點拖沓和猶豫。他搓著手，臉上堆起那副憨厚又侷促的笑，聲音沙啞：“老闆娘，忙著呢？”
老闆娘抬起頭，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鋥亮的地中海和一身不合時宜的內衣褲上掃過，皺了皺眉：“買什麼？”
“嘿，那個……出門急了，衣裳沒穿對。想淘換身能見人的。”“張禿子”陪著笑，小眼睛在店裡掛著的那些廉價夾克、褲子、鞋子上一溜掃過，“要實惠的，能穿就成。”
老闆娘撇撇嘴，隨手從架子上扯下一件灰不拉幾的化纖夾克，一條深藍色、褲腿肥大的工裝褲，又指了指角落一堆處理鞋：“那邊，自己挑雙合適的。一共八十。”
“張禿子”也沒還價，用手環在店裡的支付碼上掃了一下——手環的基礎功能包括通訊和支付，積分可以按一定比例兌換成通用貨幣。八十塊，小意思。
他拿起衣服褲子，到後面用布簾子隔開的簡陋試衣間換上。夾克有點大，褲子有點長，鞋子是雙黑色的、鞋頭開裂又被粗糙縫上的膠底勞保鞋，不太合腳，但能穿。他把換下的內衣褲捲了卷，塞進夾克口袋裡。
走出來，對著店裡一塊缺了角的鏡子照了照。
鏡子裡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中年男人。灰撲撲的夾克，肥大的工裝褲，開裂的勞保鞋，稀疏的“地中海”，圓臉上掛著有點討好的、市儈的笑。扔進人堆裡，瞬間淹沒。
完美。
“謝了老闆娘！”“張禿子”扯著沙啞的嗓子道了聲謝，轉身走出小店，匯入了午後街上的人流。
腳步拖沓，背微駝，小眼睛不時好奇地東張西望，嘴裡似乎還無聲地念叨著什麼，像個剛進城、對什麼都新鮮又有點緊張的鄉下親戚。
徹底變成了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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