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專機降落在京都西郊機場時，天正下著細雨。
王辰走下舷梯，沒有迎接隊伍，沒有專車——只有一輛普通的軍牌黑色轎車停在跑道邊。開車的是個三十多歲的中校，見到王辰時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默默接過行李。
“直接去軍部？”中校問。
“先回家。”王辰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爺爺在等我。”
車子駛入市區，穿過層層疊疊的衚衕，最後停在一座古樸的四合院前。青磚灰瓦，門口兩尊石獅子被雨水洗得發亮。這裡是王家老宅，王辰長大的地方。
葡萄架下，一位穿著白色唐裝的老人正慢悠悠地沏茶。老人八十多歲，頭髮全白，但腰桿筆直，眼神清亮——王老爺子，王鎮山。
“回來了？”老爺子頭也沒抬，往對面茶杯裡倒了七分滿。
“爺爺。”王辰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燙。”老爺子瞥他一眼，“還是這麼猴急。”
兩人沉默著喝完一壺茶。雨滴打在葡萄葉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陳家在江州經營四十年，門生故舊遍佈江南三省。陳明遠那個市長，連續三年省裡評優。陳明輝的慈善基金，去年還上了央視。”
王辰沒說話。
“你兩天之內，殺父抓子，端了整個陳家。”老爺子給自己續上茶，“軍部從昨天早上到現在，接了四十七個電話。有說情的，有告狀的，還有威脅的。”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老爺子放下茶壺，聲音依然平靜，“你知道他們怎麼說？說王家第三代無法無天，仗著軍功肆意妄為，破壞地方穩定，目無法紀。”
王辰抬起眼睛：“他們對四歲的孩子下手。”
“證據呢？”
王辰握緊了茶杯。
“但你做得對。”老爺子忽然說。
王辰一愣。
“我看了材料，蝕髓引那東西……”老爺子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寒意，“敢動我王家曾孫，別說當場擊斃，滅他滿門都不為過。”
他站起身，走到王辰面前，拍了拍孫子的肩膀：“只是現在風向不對。你爸在政治局會議上已經拍桌子了，但上面有上面的考慮。輿論壓不住，政敵在借題發揮，加上……你那個巡查史的許可權，本來就讓很多人睡不著覺。”
“所以要我交權？”
“暫時。”老爺子盯著他的眼睛，“委屈嗎？”
王辰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爺爺，我在北境五年，見過太多戰友犧牲。他們很多人死的時候，連個正式名分都沒有。我這點委屈，算什麼？”
老爺子看了他很久，最後點點頭：“去見你爸吧。他在書房。”
書房裡，煙霧繚繞。
王辰的父親王建國站在窗前抽菸，五十多歲的男人，肩背依然寬闊，只是兩鬢多了白髮。他是王家第二代的中流砥柱，某部委一把手，此刻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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