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七分。
順風貨運站的現場勘查基本結束。周坤的屍體已經被運走，死因確認為一種特製的三稜軍刺狀銳器貫穿頸動脈，手法專業狠辣，幾乎瞬間斃命。兇手清理了大部分痕跡，但“影”組還是從集裝箱角落的夾縫裡，提取到半枚不屬於周坤的。帶著特殊化學氣味的鞋印，以及幾縷極細的。疑似防護服材質的纖維。
初步報告已在他手中的平板電腦上：鞋印關聯到某個境外小眾品牌的戰術靴，專供特定僱傭兵團體和私人安保公司；纖維初步分析含有微量的生物抑制劑和輻射遮蔽材料成分。
“黑痣男”的身份比對有了眉目——資料庫模糊匹配到三年前入境記錄，一個化名“吳銘”的東南亞華裔，生物化學背景，曾受僱於數家國際醫藥公司，後銷聲匿跡。眼角有黑痣的特徵吻合度87%。
“七號當鋪”的初步背景調查也出來了：城南舊貨市場深處一家不起眼的鋪面，明面上收售古玩雜項，暗地裡卻經營資訊中介和某些“特殊物品”保管，老闆綽號“老鬼”，背景複雜，與多條灰色產業鏈有牽扯，但表面乾淨，從未落案。
線索在彙集，影像在清晰，但距離核心仍隔著一層霧。
“老大，接下來？”王大低聲問，眼底有血絲。
王辰看了眼時間，關閉平板。“今晚到此為止。現場收尾，證據鏈封存。派兩組人，一組盯‘七號當鋪’，一組追查‘吳銘’的入境後軌跡。其餘人，撤。”
“是！”
回程的車裡，王辰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連續的高強度調查和殺戮現場的冰冷氣息，讓他精神緊繃。但此刻，腦海裡浮現的卻不是線索圖，而是出門前小曦拉著他的衣角說“爸爸早點回來”，是林薇薇在廚房裡溫粥的背影。
家。
這個字眼，以前對他而言，是京都那座戒備森嚴。規矩森嚴的王家大宅，是責任，是枷鎖。而現在，是江州這間被重重保護。卻充滿煙火氣的房子，是牽掛，是歸處。
王辰獨自上樓。樓道里燈光調得很暗，寂靜無聲，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走廊盡頭，那扇加厚的防彈門後，就是他的家人所在。
他按下指紋，門鎖無聲滑開。
客廳只留了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光線柔和地鋪在沙發上。然後，他看到了她。
林薇薇蜷縮在沙發一角，身上搭著一條薄薄的毛毯，已經睡著了。她側著頭，長髮散落在臉頰邊，呼吸清淺均勻。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水，和一本翻開的育兒雜誌。電視關著，房間裡靜得能聽到她細微的呼吸聲。
她就這麼等著，等的睡著了。
王辰站在玄關處，動作下意識地放得極輕，連呼吸都緩了下來。一種極其陌生而又洶湧的情緒，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那感覺，比面對千軍萬馬更讓他無措，比完成最艱難的任務更讓他滿足。
咱也是有家的男人了。
這個念頭毫無徵兆地跳出來，帶著糙礪的實感，砸得他心頭微微一顫。
他脫下沾著夜露和寒氣的外套，掛在玄關，然後赤腳走過去，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走近了，能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影。這段時間，她承受的恐懼。煎熬並不比他少，還要強撐著照顧孩子，安撫他的情緒。她瘦了很多，鎖骨在睡衣領口下顯得清晰。
王辰在沙發前單膝蹲下，這個在戰場上如同山嶽般不可撼動的男人，此刻的動作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他伸出手，想替她撥開臉上的髮絲，指尖卻在即將觸碰到她皮膚時停住了，怕吵醒了她。
猶豫了一下，他收回手，轉而輕輕拉了一下滑落些許的毛毯，仔細地蓋到她的肩膀。
就在這時，林薇薇的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看清是王辰，先是鬆了口氣，隨即下意識地問：“……回來了？幾點了？”
“兩點多了。”王辰低聲說，保持著蹲姿沒動，“怎麼不去床上睡？”
“等你啊。”她揉著眼睛，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柔軟，“小炎睡前還唸叨你，說爸爸答應明天陪他拼那個航空母艦的樂高。”她說著，想坐起來，毛毯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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