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二鍋頭，五十六度。
王辰和龍首坐在西山那座四合院的葡萄架下，石桌上擺著兩瓶，已經空了一瓶半。龍首喝酒不用杯，對著瓶口吹，喉結滾動，像喝水。
夜風涼了，葡萄葉沙沙響。
“李長青。”龍首忽然開口，“這是我名字。”
王辰握著酒瓶的手一頓。
七十年，隱龍四十七任成員，只有龍首一個人活過六十。他從沒說過自己叫什麼，檔案裡只有代號——麒麟。
“1949年，我十七歲。”龍首仰頭灌了口酒，“建國那年。”
他放下酒瓶，看著頭頂稀疏的葡萄葉，眼神像穿過時間，看到很遠的地方。
“我老家在河北農村，家裡窮，爹媽餓死了，我一個人跑出來討飯。跑到北京城外，被青帝撿到。”
王辰沒說話，靜靜聽著。
“那時候他三十出頭，穿著一身灰布長衫，看著像個教書先生。”龍首嘴角動了動，“他問我，餓不餓。我說餓。他就帶我吃飯，一碗炸醬麵，我吃了三碗。”
“吃完他說，跟我走。我說去哪。他說，去殺鬼子。”
王辰皺眉：“1949年，小日子早就投降了。”
“不是小日子。”龍首看他一眼，“是另一種。”
他沒細說，繼續講：
“我跟他走了。走了三天三夜，走到一座山裡。那山我後來才知道叫崑崙。山裡頭有個門，門上刻著兩個大字——隱龍。”
龍首又灌了口酒。
“門後頭有十幾個人，都穿著灰布長衫。青帝說，這些人都是隱龍的，以後就是我的兄弟。最小的叫白虎，那年十九。最大的叫玄武，四十一。還有一個女的，叫朱雀，二十四。”
他頓了頓：“那是第一代隱龍。”
王辰握著酒瓶的手收緊。
他看過那份檔案。第一代隱龍十二人，活到1955年的只剩五個.1955年崑崙秘境暴動，青帝。白虎。玄武。朱雀全死在那場仗裡。活下來的只有一個人——當時的“麒麟”，現在的龍首。
“那三年。”龍首繼續說，“1949到1952，是隱龍最太平的三年。我們守在崑崙，守著那道門。每天練功，巡邏，偶爾下山處理些不長眼的東西。日子過得跟當兵的差不多，就是伙食好點。”
他說著，眼裡罕見地露出點笑意。
“白虎那小子最能吃，一頓八碗飯。玄武話最少，但心最細，我衣服破了都是他補。朱雀脾氣最爆，動不動就揍人，但誰受傷了她第一個衝上去。”
他停頓了一下。
“青帝說，等我們這批人老了，就輪到下一代接班。白虎當龍首，玄武當副手，朱雀當軍師，我當......”
他沒說完。
王辰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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