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胸腔疼得厲害,沈青衣伸手按住那顆劇烈跳動,差點從口中吐出的心臟,緩緩撐坐起身,輕輕嘆了口氣。
屋外明月低垂,皎潔月色映在他的眸中,溫柔攏住了沈青衣,將他與?屋內沉沉的無光角落,斷然分割。
沈青衣傾身探手而去,想要?點亮床頭旁的燈盞,不等他指尖觸碰,那燭火詭秘地一躍即燃,一下?就將滿是安寧靜謐的月色驅逐而去。
少年修士驚得一顫。
他轉過頭,瞧見那雙依舊藏在陰影中,如黑曜石般冰冷的眼?。
燕摧從站著的角落走出,依舊是平時那樣不動聲色的模樣。只是眉骨投下?的陰影落在面上,亦沉沉壓在了沈青衣的心頭。
“你做了什麼夢?”對方問。
窗扉被風吹動著,重重砸在牆上。
燕摧彎腰將少年修士抱起時,對方身上帶著些許陽光下?的暖香,只是主人卻在他懷中怕得發抖——劍首平靜地凝視著沈青衣垂眸躲避的不安神色,對方的唇褪去了血色,偏生?又被輕輕咬出幾分豔麗的紅,似胡亂塗抹大人胭脂的小?孩兒,亦同孩子那樣膽怯怕人。
對方嚇得要?命,卻還是緊緊抓著劍首垂落的衣袖不放。
如此?這般天真、脆弱,被沈青衣這樣既怕又依賴,令燕摧心生?某種詭異的滿足之感。
他低頭靠近時,對方明顯抖了一下?。
燕摧以唇輕輕摩挲著少年光滑素白的臉頰,很快便嚐到了幾分溼潤鹹意。他似是在笑,只是這笑意亦被眼?底寒冰凍結,被說不定道?不明的陰翳掩蓋。
“你怕我?”燕摧明知故問。
與?之前別無二?致,劍首從對方的懼怕中,品嚐出幾分甜蜜滋味。
*
沈青衣雖然是隻笨蛋小?貓,可也不由?疑神疑鬼起來。
“燕摧是不是年紀太大,腦子出毛病了?”他託著下?巴,同系統嘀嘀咕咕說起了壞話?,“仔細算算,這人也該是到了老年痴呆的歲數。”
系統無法反駁,又不願接受宿主被這樣的“老男人”拱了的現實,頗為憂愁地嘆了口氣。
只要?不做功課、不學劍訣,沈青衣無論做什麼都興致勃勃。
他瞥見燕摧即將出門,卻不曾將掣電帶上。
他想:燕摧不會真到了丟三落四的年紀?哪有劍修,將自?己的本命劍給忘在腦後的?
沈青衣將掣電拿起,這柄神兵利器在他手中,乖覺得仿若一根木棍兒一般。他推開門,快步追上不曾走了多遠的劍首,揚聲喊道?:“燕摧,你糊塗啦?”
劍首停下?步伐,耐心等待著沈青衣小?跑著來到自己面前。對方在開口之前,先就嫌棄地蹙了眉,低頭提起衣襬,將掛在其上的粉雪仔仔細細地一併抖落。
“這裡天天都下?雪,煩死了!”
燕摧想起,他曾在某個冬季,在山下?見過只一腳踩進雪中的貓兒。對方也是如此?這般,嫌棄又溼又冷的雪,像沈青衣這樣抖抖前爪,又抖抖後腿,緩慢地回退進了藏身的屋簷之下?。
“你怎麼不帶上掣電?”
沈青衣仰起臉,將抱於懷中的烏劍遞給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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