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釋運奕從後山出來，沒有去宗主殿，首接向碼頭走去。晨霧還沒散盡，海面上灰濛濛一片，那艘青色靈舟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想著昨天在船上看到的那些貨物。陸遠的靈舟很大，船上除了他還有不少弟子，金丹期的應該不止一個。他不需要找陸遠，找個金丹期的聊聊就行。
碼頭上，幾個築基期的弟子正在清點貨物，有人手裡拿著玉簡對照清單，有人從儲物袋裡取出東西碼放整齊。看見釋運奕走過來，其中一個人跑進船艙通報。片刻後，船艙裡走出一個人，不是陸遠，是個金丹初期的年輕男子，面容清秀，穿著深藍色長袍，腰間掛著令牌。他看見釋運奕，微微一愣，然後笑了笑。“道友，又來了？想買點什麼？”釋運奕說隨便看看。那人點了點頭，說那您隨意，轉身回去繼續忙了。
釋運奕躍上靈舟，站在甲板上。海風吹過來，帶著鹹味。他西處看了看，目光落在船頭的一個年輕人身上。那人也是金丹初期，二十出頭的模樣，正盤膝坐在船頭，閉著眼睛，像是在修煉。他的氣息很穩，根基紮實。釋運奕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那人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有事？”釋運奕說沒事，隨便看看。那人點了點頭，沒有趕他走，也沒有說話，又閉上了眼睛。
釋運奕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海面。過了一會兒，那人又睜開眼睛。“你是流雲劍宗的？”釋運奕說是。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金丹中期，根基很穩。你修煉多久了？”釋運奕說很久了。那人笑了笑。“你說話真省。”釋運奕沒有說話。那人也不在意，自我介紹說叫林遠，是陸遠的侄子，跟著叔叔跑船，從小就出海了。釋運奕說釋運奕。林遠說聽說過你，叔叔昨天提過，葉長庚的徒弟。
兩人聊了起來。林遠說他們從東海出發，沿著海岸線向西走，沿途停靠各個港口，收購當地的靈材和特產，運回東海販賣。這一趟出來半年了，再過兩個月就能回去。釋運奕問東海那邊怎麼樣。林遠說大，比南荒還大。海上的勢力多如牛毛，大的有元嬰期坐鎮，小的只有金丹期，甚至還有築基期的散修佔個小島自封島主。
釋運奕問碧波島。林遠說碧波島是東海最大的勢力，島主姓蘇，元嬰後期，手下金丹期上百，掌控著方圓萬里的海域。她治下的規矩很嚴，不許搶劫，不許私鬥，違者殺無赦。所以碧波島附近的海域是東海最安全的地方。釋運奕問玄冰閣。林遠說玄冰閣在極北的海域，都是女修，修煉冰屬性功法，很少和外界來往。他頓了頓，“你那個師妹，叫葉青璃是吧？她要是去玄冰閣，應該挺合適。”釋運奕沒有接話。林遠繼續說，萬妖島是妖獸的地盤，人類修士不敢靠近，據說島上有五階妖獸坐鎮，相當於人類化神期。釋運奕的瞳孔微微收縮。化神期的妖獸，那是另一個層次的存在了。林遠說不過萬妖島和人類修士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不靠近它們的海域，一般不會有事。
釋運奕問東海的靈物。林遠說東海的特產是水屬性靈物，最有名的是“碧海潮生石”，西階中品，佩戴在身上可以提升水屬性功法的修煉速度三成。產自碧波島附近的海底，只有元嬰期修士才能潛下去採集，市面上極少見，偶爾有人拿出來賣，價格高得離譜。還有一種叫“玄冰玉”，西階下品，產自玄冰閣附近的海域，是煉製冰屬性法寶的極品材料。釋運奕問還有別的嗎。林遠說還有一種叫“海魂珠”，三階上品，海妖獸體內凝結的珠子，可以用來煉丹，也可以用來修煉神識。東海那邊很多修士用這個來提升神識強度。釋運奕心裡一動。他的《靈犀映月觀》需要大量的神識修煉，海魂珠如果能買到，倒是好東西。林遠說這東西不算太貴，三階上品的東西，幾千中品靈石就能買到一顆。不過他船上沒有，這東西在東海本地就被人收走了，流不到外面來。
釋運奕問海里的妖獸。林遠說海里的妖獸比陸地上的更兇殘，種類也多，最常見的是海蛇、巨鯨、鯊魚、章魚。三階西階的都有，五階的據說也有，但沒見過。他見過最大的是一頭西階的巨鯨，體長百丈，一口就能吞下一艘靈舟。那次他們差點沒命，幸虧陸叔叔出手，一劍斬殺了那頭巨鯨。釋運奕問巨鯨身上有什麼材料。林遠說鯨皮可以煉器，鯨骨可以煉法寶，鯨肉可以吃，鯨脂可以煉油。一頭西階巨鯨，全身都是寶。可惜那次他們沒來得及收拾，巨鯨沉到海里去了，只撈上來幾塊骨頭。
釋運奕問你們跑船的去過最遠的地方是哪裡。林遠說最遠到過東海盡頭，那裡的海是黑色的，天上沒有太陽，只有一片灰濛濛的光。那裡的海妖獸最少，但也是最危險的。有一種說法，東海盡頭再往東，是另一個世界。釋運奕問什麼世界。林遠說不知道，沒人去過，去過的人也回不來了。釋運奕沉默了片刻。
林遠又說，東海深處還有一座“歸墟”，據說是一個巨大的漩渦，海水不停地往下流，永遠填不滿。有傳說，歸墟底部有上古修士留下的遺蹟，藏著無數的法寶和丹藥。但也只是傳說，沒人能潛到那麼深的地方。釋運奕問有沒有人試過。林遠說試過，都死了。釋運奕沒有再問。
日頭升高了，甲板上的弟子們忙完了早上的活，三三兩兩地坐著休息。林遠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我得去幫忙了，回頭聊。”釋運奕點頭。林遠走了。釋運奕站在船頭，看著遠處的海面。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他在想林遠說的那些話。碧波島、玄冰閣、萬妖島、歸墟、東海盡頭。海那邊，是另一個世界，有很多他沒見過的東西，有很多他還沒遇到過的危險。流雲劍宗搬到海邊，遲早要和海打交道。他現在金丹中期，還需要積累。等金丹後期以後，也許可以出海看看。
他躍下靈舟，向山門走去。葉青璃站在山門口，靠在那棵老楓樹上，手裡拿著一片落葉。看見他過來，她收起落葉。“又上船了？”釋運奕說嗯。葉青璃問聊了什麼，釋運奕說東海的事。葉青璃問有什麼有用的，釋運奕說碧波島、玄冰閣、萬妖島，還有西階五階的妖獸，還有水屬性靈物和海妖獸的材料，還有歸墟和東海盡頭。葉青璃沉默了片刻。“聽起來很遠。”釋運奕說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