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釋運奕從後山出來的時候,看到那艘青色靈舟正在緩緩升帆。晨霧還沒散盡,海面上灰濛濛一片,靈舟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甲板上的弟子們忙碌著,有人在檢查陣法的靈紋,有人在清點儲物扣裡的貨物,有人站在船頭瞭望。林遠站在船尾,手裡拿著一枚玉簡,正在看什麼。他穿著一身深藍色長袍,和前兩天在甲板上幹活時的裝束一樣,只是衣袍上沾了些灰塵,還沒撣乾淨。
釋運奕在石室裡坐了一夜,沒有修煉,只是在想林遠說的那些話。東海、碧波島、玄冰閣、萬妖島,元嬰後期的老怪物,西階五階的海妖獸。這些事離他還遠,但遲早會碰上。流雲劍宗遷到了中州海邊,以後少不了和海打交道。他需要了解得更多。天亮的時候,他站起身,走出石室,向碼頭走去。晨霧很濃,能見度不高,青石路上溼漉漉的,竹葉上的露珠滴落在他的肩頭。他走得不快,穿過竹林,走過青石小徑,來到了碼頭。
碼頭上,幾個築基期的弟子用神識掃過船身的靈紋,檢查靈舟的船底,確認沒有破損。其中一個人蹲在船頭,手裡拿著一枚玉簡,對著靈紋一個一個地核對。看見釋運奕走過來,那人抬起頭,點了點頭,繼續忙自己的。林遠看見他,收起玉簡,笑了笑。“來送行?”釋運奕說嗯。林遠躍下靈舟,落在碼頭上,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見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了。”釋運奕說以後有機會去東海找你。林遠說那說定了。他從儲物戒裡取出一枚玉簡,遞給釋運奕。“這是我那塊青魚島的位置,還有東海的簡單海圖。是我自己這些年跑船時記的,不完整,但夠用了。你以後要是來了,順著海圖找就行。”
釋運奕接過,神識探入。玉簡裡記載著一片海域的地形,標註了幾個島嶼的位置。青魚島在碧波島東北方向,不大,只有一個小鎮。海圖示得很簡單,只有幾條航線,幾處暗礁,幾個標記著“危險”的區域。歸墟的位置用紅色的標記標出,旁邊寫著“勿近”兩個字。碧波島附近的海域標註著“安全”,玄冰閣附近的海域標註著“寒冷,冰屬性修士適宜”,萬妖島附近的海域標註著“妖獸出沒,勿近”。林遠還在海圖的角落裡寫了幾行小字——“碧波島規矩嚴,不許搶劫,不許私鬥,違者殺無赦。”“玄冰閣不和外界來往,別去。”“萬妖島有五階妖獸,千萬別靠近。”“歸墟是禁地,進去就出不來。”釋運奕把海圖上的每一個細節都記在心裡,然後收起玉簡,說多謝。林遠擺了擺手,躍上靈舟。
陸遠從船艙裡走出來,站在船頭。他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深藍色長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和前兩天在甲板上赤著雙臂的樣子完全不同。他看了一眼釋運奕,開口了,聲音還是那麼洪亮。“小友,回去告訴你師父,那兩株西階靈藥我留著。他要是想買,下次我再來的時候談。”釋運奕說好。陸遠點了點頭,轉身走進船艙。靈舟緩緩離岸,向東邊駛去。船頭的靈紋亮起,一層淡青色的光幕籠罩住整艘靈舟。速度越來越快,船身破開海面,激起白色的浪花。釋運奕站在碼頭上,看著那艘靈舟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海平面上。海面上只剩下一道漸漸消散的白色痕跡。他站了很久。海風吹過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想起林遠說的那些話——東海盡頭、歸墟、萬妖島、西階五階的海妖獸。那些地方離他很遠,遠到在地圖上是空白一片。但林遠說他跑船去過最遠的地方是東海盡頭,那裡的海是黑色的,天上沒有太陽,只有一片灰濛濛的光。釋運奕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景象,但他記住了。那個世界,總有一天他會去看看。
他收回目光,轉身向山門走去。青石路上還有些溼,是早晨的露水還沒幹透。他走得不快,腳步聲在空曠的路上回響。走到山門口的時候,葉青璃正靠在那棵老楓樹下。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勁裝,頭髮高高束起。看見他過來,她收起落葉。“船走了?”釋運奕說嗯。葉青璃說你這兩天往碼頭跑得挺勤。釋運奕說打聽點訊息。葉青璃問打聽到什麼了,釋運奕說東海的事。葉青璃問有用嗎,釋運奕說有用。葉青璃沒有再問。兩人並肩向山上走去。
走到分岔路口,葉青璃停下腳步。“我去演武場。”釋運奕點頭。葉青璃轉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處。釋運奕站在路口,看了一會兒她的背影,然後向松風居走去。
松風居的院子裡,竹葉落了一地,還沒人掃。石亭的石桌上放著一壺茶,茶還冒著熱氣。葉長庚坐在亭子裡,面前攤著那柄霜瀾劍。他沒有擦劍,只是看著。劍身幽藍,靈紋如水光流轉。霜瀾他買回來之後還沒正式用過,一首都在溫養。今天拿出來看,大概是在想什麼時候開始煉化。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把劍收入儲物戒。“商隊走了?”釋運奕說嗯,在他對面坐下。葉長庚問那兩株西階靈藥呢。釋運奕說陸遠留著,說下次再來的時候談。葉長庚點了點頭。
釋運奕從儲物戒裡取出林遠給的那枚玉簡,放在桌上。“這是東海的海圖,是一個跑船的修士給的。他在東海待了很多年,這些是他自己畫的海圖。”葉長庚拿起玉簡,神識探入。看了很久,放下。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鬆開。“碧波島、玄冰閣、萬妖島、歸墟。標註得很清楚。”他把玉簡還給釋運奕。“你留著。”釋運奕接過,收進儲物扣。葉長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問你打聽這些,是想出海。釋運奕說有點想,但等金丹後期再說。葉長庚說金丹後期也不夠,東海那邊元嬰期遍地走,你一個金丹後期去了也是墊底。等我徹底煉化霜瀾,戰力恢復到從前的水平,再陪你去東海走一趟。釋運奕說好。葉長庚擺了擺手。“去吧。”
釋運奕站起身,走出松風居,向後山走去。回到石室,他在蒲團上坐下,從儲物戒裡取出那枚海圖玉簡,又看了一遍。碧波島、玄冰閣、萬妖島、歸墟。林遠在海圖角落裡寫的那幾行小字,他又讀了一遍——“碧波島規矩嚴,不許搶劫,不許私鬥,違者殺無赦。”“玄冰閣不和外界來往,別去。”“萬妖島有五階妖獸,千萬別靠近。”“歸墟是禁地,進去就出不來。”他收起玉簡,閉上眼睛,修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