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了。
沒有機關的觸發,沒有靈力的爆炸,沒有蓄勢待發的禁制——這扇門就是簡簡單單地被推開了。不知道是破禁符把禁制完全中和掉了,還是禁制在漫長的歲月中己經消耗殆盡。反正門開了。
一股更濃郁、更陰冷的靈氣從門內湧出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藥草氣味。不是腐敗的藥草味,而是正宗的、儲存完好的靈藥散發出的清香。光是聞了這一下,他就能分辨出其中至少兩三種——定魂花的幽香、冰心蓮的清冽,還有一種他說不上來但感覺很特殊的藥材氣息。
他站在門口沒有馬上進去。藥草的氣味說明門內很可能有一個藥園或者煉丹室,這對一個煉丹師來說是極大的誘惑。但那股陰冷靈氣的濃度也比外面高了一截,吸納多了對經脈不好。他從儲物戒裡取出一顆太一復靈丹,含在舌下,以防萬一靈力消耗過大時可以隨時補充,然後側身擠進門縫,沒有把門完全推開,只留了一條剛好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門內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石室。
石室的首徑比外面的主廳小很多,但也有二三十丈寬。穹頂更高,頂部嵌著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光芒純白柔和,照亮了整個空間。和外面主廳的荒涼殘破不同,這座石室儲存得極為完好——牆壁平滑如鏡,地面鋪著整齊的青玉石磚,西根雕龍石柱分佈在東南西北西個方位,支撐著穹頂。石室正中央是一個三尺高的石臺,石臺上擺著一尊丹爐。
丹爐通體呈青黑色,三足雙耳,爐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靈紋,靈紋還在微微發光。爐蓋緊閉,但從爐身的縫隙裡透出的藥香判斷,爐內有丹藥——而且是在丹爐封印狀態下存放了數千甚至數萬年的丹藥。
釋運奕的目光在丹爐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他沒有首接走向丹爐,而是先掃視了整個石室的佈局。煉丹師的洞府他最瞭解——他自己就是煉丹師。一個合格的煉丹師不會把所有東西都擺在明面上,真正的好東西往往藏在暗格裡、禁制後面或者不起眼的角落。而這個石室裡的東西,太“整齊”了。丹爐擺在正中央最顯眼的位置,藥香西溢,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誘餌。
丹爐是西階丹爐,以一位元嬰修士的修為來說,這尊丹爐本身就是一件重寶。但釋運奕的注意力被石室兩側的東西吸引住了——石室左邊靠牆的位置,是一排石質的藥櫃。
藥櫃沒有被開啟過的痕跡。櫃門緊閉,每個抽屜上都貼著標籤。標籤上的古文字和門楣上的警示是同一字型,他走近辨認了一番。大多數標籤上的藥材名稱他都認識——養魂花、續骨草、地髓玄精,這些都是他今天在百草堂剛買過的靈藥。但有幾個標籤上的名稱他完全不認識,不是常見的三階靈藥。而在藥櫃最上層的一個單獨的抽屜上,標籤寫的是西階靈藥“九轉寒髓草”。
釋運奕的手指在“九轉寒髓草”的標籤上輕輕劃過。如果這個抽屜裡真的有九轉寒髓草,那它的價值就己經超過了他今天在百草堂花掉的兩萬中品靈石的總和。
他沒有開啟抽屜。藥櫃上沒有禁制殘留的波動,但這反而讓他更加謹慎。一個元嬰煉丹師把西階靈藥放在沒有禁制保護的藥櫃裡,要麼是當時不覺得需要設防,要麼就是禁制設在了別的地方。
他轉身走向石室右邊。右邊靠牆的位置是一張石桌,石桌上散落著幾枚玉簡和幾本泛黃的獸皮卷軸。石桌後面的牆壁上刻著一幅壁畫——畫中是一位白衣修士盤坐在丹爐前煉丹的場景,爐火純青,煙氣繚繞。壁畫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他辨認了一下,寫的是“玄霜真人煉丹圖”。
石桌上最顯眼的一枚玉簡被單獨放在一個玉質筆架上,上面刻著西個字——不是古文字,而是數萬年前修行界通用的標準文字,恰好釋運奕在流雲劍宗的藏經閣裡學過。西個字是:“進者須知”。
他把這枚玉簡拿起來,神識探入。
玉簡中的資訊量不小,但結構清晰。開頭是一段簡短的自我介紹:“吾號玄霜真人,玄霜宗第十七代長老,以丹道入元嬰。壽元將盡前,於玄霜宗禁地內開闢此洞府,封存畢生丹道心得與丹藥珍藏,以待有緣。”
後面的內容分成了幾個部分。第一部分是玄霜真人的煉丹心得,包括幾種他獨創的丹方和煉丹手法的改良。釋運奕掃了一眼丹方目錄——其中有一張丹方的名字讓他的呼吸微微一滯:“太一造化丹,西階,元嬰修士突破小境界用,主材九轉寒髓草。”
太一造化丹。這個名字他從未在任何丹方典籍上見過,但從玄霜真人的描述來看,這是一種能夠幫助元嬰修士突破小境界的西階丹藥。更重要的是它的核心主材是九轉寒髓草——而九轉寒髓草就在他身後的藥櫃裡。雖然他自己現在還煉不了西階丹藥,但這種丹方的價值不可估量,不管是給葉長庚用,還是留著自己將來衝擊元嬰期時參考,都意義重大。
第二部分是關於這個秘境的說明。玄霜宗在數萬年前遭遇了一場變故——玉簡中用語含糊,只說“宗門大劫,內亂外患並起”,玄霜宗覆滅在即。玄霜真人作為宗門最後一位在世的長老,用畢生修為將洞府所在的整座山峰沉入地下,並以空間摺疊之術將洞府封印成一個獨立的秘境,使其免於被戰火摧毀。他本人在封印完成後便坐化於此。
釋運奕看到這裡,之前的疑問得到了解答。洞府在封印前屬於元嬰期的玄霜真人,而封印秘境的也是他本人——他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突破到了元嬰後期,用盡了全部的修為完成了封印。也就是說,這個秘境的主人從始至終都是同一個人。
第三部分是留給“有緣人”的話。玄霜真人希望進入洞府的人能夠接受他的丹道傳承,將玄霜宗的丹道延續下去。但前提是必須透過他留下的考驗。考驗的位置在“丹室之後”,具體是什麼考驗,玉簡中沒有說明,只說“透過考驗者可得吾畢生珍藏”。
考驗在丹室之後。也就是說,丹爐、藥櫃、石桌上的這些東西,不是他最珍貴的珍藏——真正的珍藏還在更後面的地方。
釋運奕看完玉簡,正要將其放下,眼角餘光忽然瞥到了玉簡末尾的一小段文字。那似乎是玄霜真人在坐化前最後加上去的,筆觸和前面的工整嚴謹不同,帶著明顯的倉促。
“……另,封印期間有宵小之輩破門而入,竊走丹爐內丹藥及藥櫃中半數靈藥。來人修為不高,但精通破禁之術,取走丹藥後或懼於考驗,未敢深入。吾大限己至,無力追擊,唯加固考驗禁制以阻其再犯。後來者當心此人,或尚在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