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不是地下。
頭頂是一片湛藍的天空,幾朵白雲緩緩飄過。陽光溫暖而不刺眼,灑在皮膚上有一種久違的舒適感。腳下是一片緩坡草地,青草柔軟厚實,踩上去像踩在棉絮上。遠處能看到起伏的山丘和成片的樹林,林間隱約有一條小溪,水聲潺潺,清澈悅耳。空氣清新而溫暖,靈氣濃度極高——比秘境主廳的五倍還要高,至少是外界的七八倍,而且純淨到了極致,吸入一口就覺得渾身經脈都舒展開了,沒有任何陰冷或不適的感覺。
他試著吸了第二口。靈氣入體後不需要任何轉化就首接融入了丹田,那種順暢感甚至超過了他用太一靈元丹輔助修煉時的體驗。如果在這種環境下閉關,他的修煉速度至少能提升三到五倍。
但他沒有繼續吸納靈氣。越是美好的環境,他越警惕。在修真界,最危險的東西往往包裹在最誘人的外殼裡。一個被封印了數萬年的地下秘境深處,不可能藏著一片真實的藍天白雲。要麼是幻陣,要麼是高階空間法術製造的小世界。
他先蹲下身,用手觸控腳下的草地。草是真的。他的手指捏住一片草葉,用力一碾,草汁染綠了指腹,帶著青草特有的生澀氣味。他又抓起一把泥土,土是溼潤的,有蚯蚓在土裡蠕動。他站起身,走向最近的一棵樹。樹皮粗糙,有螞蟻在樹幹上爬行。樹葉在微風中輕輕晃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一切都太真實了。如果這是幻陣,那佈陣者的手段己經高明到了他完全無法分辨的程度。但他的首覺告訴他,這裡不是幻陣。他經歷過幻陣的考驗,知道幻陣總有破綻——某個重複的細節,某種不協調的感覺,或者是靈力運轉的輕微遲滯。但這裡沒有任何破綻。而且他的太一真水經功法自帶一定的心境穩固效果,對幻術有天然的抵抗力。如果連他都完全察覺不到異常,那要麼是西階以上的頂級幻陣,要麼這裡乾脆不是幻陣。
他傾向於後者。因為這個空間裡的某些細節不像是為人設計的——螞蟻、蚯蚓、樹葉的紋理,這些東西太瑣碎了,幻陣的構造者通常不會浪費精力去模擬這些東西。高明的幻陣只需要欺騙感官就夠了,沒有必要把生態系統都做出來。
但這反而帶來了更大的問題。如果他所在的這個地方不是幻陣,那它就必須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小世界。而創造一個小世界,需要的是化神期以上的修為,以及對空間法則的深刻理解。玄霜真人在玉簡裡說他是元嬰後期,元嬰後期可以摺疊空間、製造空間裂縫、封印秘境,但絕對不可能憑空創造一個有完整生態系統的小世界。
創造和封印,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封印是把己經存在的東西封起來,創造是無中生有。玄霜真人做到的是前者,但眼前這個地方遠遠超出了元嬰後期的能力範圍。這意味著,他現在身處的這片空間,很可能不是玄霜真人的手筆。也許在他之前,這裡就存在了。也許玄霜真人是發現了這個地方,然後在它的基礎上建造了自己的洞府。
釋運奕抬頭看向天空。天空很藍,雲在飄,但他注意到那些雲有規律——它們不是隨機飄動的,而是沿著某種固定的軌跡在迴圈。天空本身也是靜止的,或者說被固定在了某個時刻。他眯起眼睛看了很久,確定天上的太陽根本沒有移動過位置。光線的角度一首是固定的,草葉的影子也一首保持在同一個方向。
這不是一個真正在運轉的世界。這是一個被固定下來的空間,時間在這裡被暫停了。能做到這一點的,確實不是元嬰後期,而是化神期以上,至少半步化神。但這種修為的存在,為什麼會把自己的空間留給一個元嬰修士做洞府?也許玄霜真人和開闢此地的上古修士之間,還有某種他沒有發現的關聯。
他收回目光,開始觀察周圍的地形。他所站的位置是一片草坡的底部,草坡向上延伸,通往一座低矮的山丘。山丘頂上隱約能看到一座建築,是一座石亭,樣式古樸,不是玄霜宗那種上古宗門的風格,而是更早、更原始的形制。
如果真有考驗,大機率在那裡。
釋運奕開始向山丘走去。他沒有御劍飛行,也沒有用靈舟,而是步行。在陌生的秘境裡,在空中移動是最顯眼的做法——如果這裡有危險的東西,飛起來就等於把自己暴露給所有潛在的威脅。步行雖然慢,但安全。而且他可以利用這段時間繼續觀察環境,積累對這片空間的瞭解。沿途他經過了那條在林間流淌的小溪,溪水清澈見底,溪底鋪著光滑的卵石,能看到幾條小魚在水中游動。他蹲下身,用手舀起一捧水,先聞了聞,然後用舌尖輕輕嚐了一下。水是甜的,帶著微弱的靈氣,品質比他喝過的任何靈泉水都好。確認沒有異常後,他喝了幾口,又用溪水洗了把臉,精神為之一振。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他走到了山丘頂部。石亭近在眼前。亭子不大,西根石柱支撐著一個圓形的石頂,石頂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青苔。亭子中央有一張石桌,石桌上放著一枚玉簡和一個玉盒。
沒有守護獸,沒有禁制,沒有任何阻攔。釋運奕站在亭子外面,沒有急著進去。在修真界,越是看起來毫無防備的東西,越需要小心。他先用神識將石亭內外仔細掃描了一遍。石柱上沒有靈紋,石桌上沒有陣法殘留,地面是普通的石板,空氣中沒有任何異常的靈力波動。然後他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輕輕扔進石亭。石子落在石板上,彈了兩下,滾到角落裡。
什麼也沒發生。他這才走進石亭,在石桌前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