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之外，天色己近黃昏。天煞宗宗主和萬獸山莊莊主從霧海中走出來，兩人的衣袍上沾滿了灰黑色的霧氣，像從地底爬出來的鬼魂。
萬獸山莊莊主收回秘法，獸形令牌上的光芒漸漸暗下去，他的臉色比進去時更蒼白了一些，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壓制那頭蛟龍十息，消耗不小。”天煞宗宗主看了他一眼。“回去之後，答應你的東西不會少。”萬獸山莊莊主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兩人沒有急著離開，而是走到冥焰潭外圍的一片亂石堆旁。天煞宗宗主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神識探入，一枚枚光點從玉簡中浮現，懸浮在半空中。那些光點是一道道劍氣殘留，凌厲、鋒銳，帶著流雲劍宗特有的松柏清香。這是他在天煞論道期間，趁著流雲劍宗弟子在演武場練劍時暗中收集的。劉長老的劍氣，金丹後期，足以以假亂真。
“這些夠嗎？”萬獸山莊莊主看著那些光點。
“不夠。蛟龍雖然靈智不高，但本能還在。光有劍氣，它不會相信是流雲劍宗的人襲擊了它。”天煞宗宗主抬手，將那些光點分散到冥焰潭周圍的岩石和枯樹上。有的嵌在石縫裡，有的掛在枯枝上，有的落在地上。每一道劍氣都留下了細微的靈力殘留，像是經歷過一場激戰。
“這樣就行了？”萬獸山莊莊主問。
“這些還不夠。”天煞宗宗主從袖中取出一枚破損的劍穗，青色的絲線，己經褪色了，上面還沾著乾涸的血跡。這是他在天煞論道秘境中，從劉長老受傷時掉落的衣袍上撕下來的碎片，一首留著。
“你居然連這個都準備了？”萬獸山莊莊主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
天煞宗宗主沒有回答，將劍穗扔在一處岩石縫裡。劍穗掛在石縫中，在風中輕輕搖晃，像是被主人不小心遺落的。
萬獸山莊莊主沉默了片刻。“還有嗎？”天煞宗宗主又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上面刻著“流雲”二字。流雲劍宗的身份令牌，金丹期弟子的。
“這東西你從哪弄的？”萬獸山莊莊主的聲音有些變了。天煞宗宗主說天煞論道的時候，劉長老受傷，他的儲物袋掉在地上，他趁亂從裡面取出來的。
萬獸山莊莊主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東西準備的這麼完善。”
天煞宗宗主沒有否認。他將玉牌扔在冥焰潭邊的一塊黑色岩石上，玉牌在岩石上彈了一下，落在石縫裡，半截露在外面，像是被主人匆忙間遺落的。
一切佈置妥當後，兩人退到遠處，仔細觀察。劍氣殘留、破損劍穗、身份令牌，三樣東西分佈在冥焰潭周圍的不同位置，看起來像是流雲劍宗的弟子在這裡和蛟龍發生過激戰，不敵逃走，留下了這些痕跡。
萬獸山莊莊主問蛟龍會信嗎，天煞宗宗主說它不需要信，它只需要“感覺到”。等暗勁發作的時候，它會陷入狂暴，靈智會降到最低，畢竟終究只是畜生。到時候它“感知”到這些氣息，就會認定是流雲劍宗襲擊了它。萬獸山莊莊主沒有再問。
兩人轉身，向濃霧外走去。走了幾步，天煞宗宗主忽然停下。“還有一件事。”萬獸山莊莊主看著他。天煞宗宗主說等獸潮發動後，你們萬獸山莊的人不要出手，讓妖獸去衝。我們天煞宗也不會出手。等流雲劍宗和妖獸兩敗俱傷，我們再收拾殘局。萬獸山莊莊主想了想。“可以。”
兩人消失在濃霧中。身後，冥焰潭恢復了平靜。黑色的水面上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呼吸。劍穗在風中輕輕搖晃，玉牌半截埋在石縫裡，劍氣殘留嵌在岩石和枯樹上，靜靜地等待著它們被發現的時刻。
數日後。天煞宗深處，一座黑暗的石殿中，天煞宗宗主盤膝坐在石臺上。周圍沒有燈，只有牆壁上幾縷暗紅色的靈紋在緩緩流轉，像血管一樣跳動。他閉著眼睛，雙手結印，掌心懸浮著那枚暗紅色的蝕靈珠。珠子內部的黑色霧氣比幾天前更濃了，像一團活物在蠕動。他深吸一口氣，靈力注入蝕靈珠。珠子劇烈震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某種古老的召喚。遠在千里之外的冥焰潭，那頭沉睡的蛟龍猛地睜開了眼睛。
暗勁被激活了。蛟龍體內的那道暗勁像一根針，刺入它心臟附近的靈力核心。不是疼痛，是暴怒。它感知不到暗勁的來源，只能感知到自己的身體被什麼東西入侵了。它瘋狂地扭動身軀，潭水翻湧，掀起巨浪。黑色的水花濺到岸邊的岩石上，腐蝕出一個個坑洞。
蛟龍從潭底衝出，龐大的身軀騰空而起，鱗片上的暗紅色紋路像火焰一樣燃燒起來。它的眼睛變成了血紅色，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瘋狂的光芒。它張開巨口，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那聲音穿透了濃霧，穿透了山脈，傳到了方圓數百里外。
冥焰潭周圍的低階妖獸最先感知到。它們原本散落在各處，覓食、休息、爭鬥。但在蛟龍的怒吼聲中，所有的妖獸都停下了動作。它們的身體開始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服從。蛟龍是這片區域的王者，它的意志就是它們的意志。築基期的妖獸從洞穴中湧出，金丹期的妖獸從深山中走出，它們向著蛟龍的方向匯聚。黑壓壓的獸群，像一片移動的黑色海洋。
蛟龍盤旋在空中，血紅的眼睛掃過獸群。它的靈智己經被暗勁侵蝕，只剩下了本能的暴怒和破壞慾。它“感知”到了冥焰潭周圍的劍氣殘留，感知到了那枚破損的劍穗和身份令牌上的流雲劍宗氣息。
它不知道那些東西是別人故意留下的，它只知道——流雲劍宗，是敵人。它發出一聲短促的嘶吼，向著流雲劍宗的方向飛去。獸群跟在它後面，就是一條黑色的河流，在山林間奔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