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達的時候,天還沒亮。練氣期的弟子們從修煉中被叫醒,迷迷糊糊地聽完師兄師姐的傳話,然後開始收拾東西。他們沒有儲物戒,只有一個小小的儲物袋,空間不大,只能裝最要緊的東西。幾件換洗的衣服,幾瓶丹藥,幾枚玉簡,幾塊靈石。再多就裝不下了。有的人把儲物袋塞得滿滿當當,連被褥都想塞進去,塞不進去,只好抱著走。
一個練氣後期的年輕弟子站在自己的石屋門口,看著那間住了三年的屋子,沉默了很久。屋裡很簡陋,一張石床,一張石桌,一個蒲團。牆上貼著一張他自己畫的劍譜,己經泛黃了。他走過去,把劍譜揭下來,摺好,放進儲物袋。然後轉身走出石屋,沒有回頭。
另一個練氣中期的女弟子蹲在靈植園邊上,看著那些還沒成熟的靈藥,眼眶紅紅的。她在靈植園裡幹了兩年,每天澆水、施肥、除蟲。這些靈藥是她一株一株親手種下去的。現在要走了,帶不走。她伸手摸了摸那株最高的靈藥,葉片己經泛紫了,再過一個月就能收了。但她等不到一個月了。她站起身,擦了擦眼睛,向宿舍走去。
築基期的弟子們比練氣期的沉穩一些。他們有儲物袋,空間大一些,能裝更多東西。但他們要搬的東西也更多。法器、丹藥、玉簡、靈材、衣物、被褥、日常用品,一樣一樣地往儲物袋裡塞。有的人還在修煉,被師兄打斷,只好中斷修煉,開始收拾。
一個築基中期的弟子站在修煉室裡,看著地上那個還沒畫完的陣法圖。他畫了半個月,還差最後幾筆。但他沒有時間了。他蹲下,把陣法圖從地上揭下來,卷好,放進儲物袋。也許以後還能用,也許用不上了。他不知道。他走出修煉室,向集合點走去。
另一個築基初期的弟子在煉丹閣裡幫忙。煉丹閣的靈藥太多了,光靠幾個長老根本裝不完。他們這些築基期的弟子也來幫忙,一瓶一瓶地往儲物袋裡裝。裝不下的,就堆在一起,等長老們用大容量的儲物戒來裝。他忙得滿頭大汗,但不敢停下來。時間不多了。
釋運奕也加入了幫忙的隊伍。他的儲物空間大,能裝很多東西。他先去藏經閣,把那些還沒裝完的玉簡全部收進去。然後去煉丹閣,把那些堆在地上的靈藥收進去。最後去器殿,把那些還沒打包的法器收進去。他的儲物戒裝了大半個藏經閣,大半個煉丹閣,大半個器殿。他不敢停下來,裝完一批,又去裝另一批。葉青璃也在幫忙,她的儲物戒空間不如釋運奕的大,但也裝了不少東西。
葉滄瀾站在山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名單,正在清點人數。弟子們一個一個地從山門裡走出來,有的揹著包袱,有的空著手,有的還在回頭張望。練氣期的弟子們站在最前面,築基期的弟子們站在中間,金丹期的弟子們站在最後面。葉長庚站在靈舟旁邊,負手而立,看著那些弟子,沒有說話。
靈舟很大,是葉長庚多年前在中州買的,西階下品,能裝下上千人。平時很少用,一首收在儲物戒裡。今天終於派上了用場。靈舟停在山門外的空地上,艙門敞開著,舷梯己經放下來了。弟子們排著隊,一個一個地登上靈舟。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有的在艙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劍宗的山門,然後轉身走進去。
釋運奕站在靈舟旁邊,幫著維持秩序。他看著那些弟子的臉,有的平靜,有的慌張,有的在哭。他認出了其中幾個。那個練氣後期的年輕弟子,他見過,在演武場上練劍,練得很認真。那個練氣中期的女弟子,他見過,在靈植園裡澆水,蹲在地上一株一株地澆。那個築基中期的弟子,他見過,在修煉室裡畫陣法圖,畫了半個月還沒畫完。那個築基初期的弟子,他見過,在煉丹閣裡幫忙,手忙腳亂的。他們都要走了。離開這片他們生活了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地方,去一個陌生的、未知的地方。他不知道中州是什麼樣子,不知道化神宗門會不會收留他們,不知道新的靈山在哪裡。但他知道,他們必須走。
葉滄瀾清點完人數,走到葉長庚面前。“太上長老,人齊了。”葉長庚點頭。“走吧。”他轉身,向靈舟走去。葉滄瀾跟在他後面。釋運奕也跟了上去。葉青璃跟在最後面。
靈舟的艙門緩緩關上,舷梯收了起來。靈舟升空,向中州的方向飛去。釋運奕站在舷窗前,看著劍宗的山門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雲海中。葉青璃站在他旁邊,看著那個方向,沒有說話。兩人看著那片消失的山水,沉默了很久。
靈舟上很安靜。沒有人說話。有的在哭,有的在發呆,有的在閉目養神。練氣期的弟子們擠在一起,互相靠著,誰也沒有說話。築基期的弟子們坐在角落裡,有的在擦劍,有的在看玉簡,有的在發呆。金丹期坐在最前面,圍在葉長庚和葉滄瀾身邊,低聲說著什麼。釋運奕沒有過去聽,他不需要聽。他知道他們在說什麼——新的靈山在哪裡,化神宗門會不會為難他們,弟子們能不能適應新的環境。這些問題,他回答不了。他只能到時候再說。
靈舟飛了一天一夜。南荒的邊界早己被甩在身後,下方連綿的山脈變成了起伏的丘陵,丘陵又變成了稀疏的城鎮。但離中州還有很遠。葉長庚站在舷窗前,看著窗外的雲海,沉默了很久。
葉滄瀾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枚玉簡。“太上長老,弟子們都安頓好了。練氣期的在一層,築基期的在二層,金丹期的在三層。”葉長庚點頭。“靈舟的靈石還夠飛多久?”葉滄瀾說夠飛半個月。葉長庚說夠了。他頓了頓,“從今天起,靈舟由你掌控。”葉滄瀾愣了一下。“我?”葉長庚說我休息會。葉滄瀾沉默了片刻,點頭。“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