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丹居待了兩天後，釋運奕回了家。他沒有提前告訴母親具體哪一天到，只是想給他們一個驚喜。靈軌列車在清河市郊區的站點停下，他走出車站，沿著熟悉的街道向家的方向走去。小區裡的老槐樹比兩年前更高了，枝葉茂盛，遮住了大半條路。幾個老人在樹下下棋，都是練氣期的退休修士，棋盤上落子的聲音清脆。他走過的時候，有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認出他。幾年不見，他比以前高了，氣質也更沉了。
他站在家門口，按了門鈴。門很快開了，李舒婉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鍋鏟，圍裙上沾著油漬。她看見釋運奕，愣了一下，然後眼眶就紅了。“回來了？”釋運奕點頭。李舒婉伸手拍了他一下，不重，帶著笑。“你還知道回來！兩年多沒訊息，你爸天天唸叨你！”釋運奕說閉關，沒辦法聯絡。李舒婉說進來，湯快好了。釋運奕換了鞋走進去。釋明遠坐在沙發上看書，看見兒子進來，放下書，上下打量了一眼。“瘦了。”釋運奕想了想，“沒有。”釋明遠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李舒婉在廚房裡忙活，釋運奕走過去幫忙。廚房裡飄著靈菇燉雞的香味，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李舒婉一邊切菜一邊說，你爸這兩年修為沒怎麼漲，倒是養了一院子的靈植，天天澆水施肥，比照顧我還上心。釋運奕說挺好的，養靈植修身養性。李舒婉說你爸什麼時候需要修身養性了？釋運奕沒有接話。李舒婉又問他在學校怎麼樣，畢業後有什麼打算。釋運奕說修煉，偶爾出去走走。李舒婉說也不小了，該考慮個人問題了。釋運奕沉默了片刻。“再說。”李舒婉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晚飯很豐盛。靈菇燉雞、紅燒靈獸肉、清炒靈蔬、靈米粥，擺了滿滿一桌。釋明遠從櫃子裡取出一瓶存放了好幾年的靈酒，給釋運奕倒了一杯。“喝點。”釋運奕點頭。三人碰了一杯，酒是甜的，帶著淡淡的果香。李舒婉不停地給釋運奕夾菜，碗裡堆得滿滿的。“多吃點，在學校肯定沒吃好。”釋運奕低頭吃著，沒有說話。釋明遠偶爾問一句修煉的事，他簡短地回答。吃完飯，他幫著收拾了碗筷。三個人坐在客廳裡看電視，節目不好看，但三個人坐在一起，就很好了。窗外的夜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釋運奕在家待了三天。每天早上陪父親去靈植園澆水，下午陪母親去超市買菜，晚上三個人一起看電視。日子平淡如水，但他覺得很踏實。
第一天早上，釋明遠帶他去了小區後面的靈植園。靈植園不大，只有幾分地，但種的東西很雜。有幾株靈藥，有幾盆靈花，還有一小片靈蔬。釋明遠蹲在一株靈藥前，指著葉片上泛黃的斑點說，這株靈藥最近靈氣吸收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土壤的問題。釋運奕蹲下看了看，用神識感知了一下根部的靈力流動，說根系有點堵塞，需要換土。釋明遠說換過了，沒用。釋運奕說那就換一個位置的靈脈節點，靈植園的聚靈陣節點分佈不均勻，這株靈藥恰好在節點邊緣，靈氣供應不穩定。釋明遠想了想，說明天試試。釋運奕站起身，看著父親蹲在地上的背影。他的修為還是築基初期，和幾年前一樣，幾乎沒有進步。但他不著急，不急不躁，每天澆水施肥，和這些靈植打交道。釋運奕忽然覺得，父親這樣也挺好的。
第二天下午，李舒婉拉著他去超市。超市裡人很多，李舒婉推著購物車走在前面，釋運奕跟在後面。她一邊挑菜一邊唸叨，你爸不吃辣的，我不吃太油的，你什麼都吃，最好養活。釋運奕說那買點辣的，你們不吃我吃。李舒婉白了他一眼，說買什麼辣的，上火。她還是拿了一瓶辣醬放進購物車。釋運奕看著那瓶辣醬，嘴角彎了彎。路過生鮮區的時候，李舒婉停在一排靈獸肉前面，拿起一塊看了看價格，又放下了。釋運奕說買吧，我付錢。李舒婉說你有錢？釋運奕說有一點。李舒婉又拿起來，放進購物車，嘴裡唸叨著，你爸上次說想吃紅燒靈獸肉，我一首沒買，太貴了。釋運奕沒有接話。結賬的時候，他搶著付了錢。李舒婉看著賬單，說花了這麼多，你哪來的錢？釋運奕說學校發的研究生補貼，還有以前比賽攢的。李舒婉沒再問了。
第三天晚上，三個人坐在客廳裡看電視。李舒婉忽然問，你和那個蓬萊的女孩子還有聯絡嗎？釋運奕愣了一下。“哪個？”李舒婉說就是那個沈什麼的，以前和你一起比賽的。釋運奕說沈清霜。李舒婉說對，就是她。釋運奕說偶爾聯絡，不常。李舒婉說人家女孩子不錯，你要是有意思就主動點。釋運奕沉默了片刻。“再說。”李舒婉還想說什麼，釋明遠在旁邊咳嗽了一聲。“孩子的事，讓他自己拿主意。”李舒婉瞪了他一眼，沒有再說。釋運奕看著電視螢幕，什麼都沒看進去。
臨走的前一天晚上，李舒婉給他裝了一大包吃的，有她做的靈糕點，有他愛吃的靈獸肉乾，還有一罐她醃的靈蘿蔔。“在外面照顧好自己，別老吃辟穀丹。”釋運奕點頭。釋明遠站在旁邊，沒說話，只是看著他。釋運奕說爸我走了，釋明遠點頭。他走出家門，沒有回頭。身後，李舒婉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釋明遠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大了。”李舒婉說知道，就是有點捨不得。兩人站在門口，站了很久。
回到金丹居，釋運奕在蒲團上坐下。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群訊息。陳鋒在群裡說婚禮定在下個月，讓大家務必到場。陳浩說一定到，趙峰說一定到，柳青青說一定到。陳鋒@釋運奕問你呢，釋運奕說一定到。陳鋒發了一個開心的表情。陳浩問在哪兒辦，陳鋒說在老家，具體地址到時候發定位。趙峰問要不要隨份子錢，陳鋒說廢話。陳浩說多少合適，陳鋒說你看著辦，我不挑。柳青青說發個賬號，我轉賬。陳鋒發了一長串省略號，說你們能不能有點儀式感，當面給不行嗎？趙峰說行，陳浩說行，柳青青說行。釋運奕看著那些訊息，嘴角微微彎了彎。
他點開和沈清霜的聊天框。上一次聊天還是幾天前，她說回到蓬萊了。他打字：“下個月陳鋒結婚，你去嗎？”沈清霜和陳鋒不算熟，但當年全國賽時見過，也算認識。等了片刻，沈清霜回覆：“在哪？”釋運奕說在他老家，具體地址還沒定。沈清霜說看時間。釋運奕說好。沈清霜沒有再回。
他放下手機，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竹林青翠，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回到蒲團前，盤膝坐下。他在想陳鋒的婚禮，想他們幾個人又能聚在一起了。兩年多沒見，不知道大家都變成什麼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