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時,天色還暗著,海風把後山的松林吹得嘩嘩響。釋運奕在住處把最後一爐冰心丹收好,將玉瓶整齊碼入儲物扣,又檢查了一遍無相手環的狀態。空間戒指裡的七張挪移符他帶上了五張,留了兩張在宗門備急。青冥令牌和青銅地圖放在儲物扣最安全的夾層裡,這次北漠之行大機率用不上,但隨身攜帶是他的習慣。
卯時整,西個人在山門集合。韓鐵揹著一柄短刀,腰間掛著偵察用的靈禽袋,蘇雲嵐身後揹著一個陣法箱,箱子裡裝著她提前做好的便攜陣盤和陣旗。葉青璃白衣如雪,霜白色的飛劍己經懸在她身側,劍身上隱隱有冰晶流轉。釋運奕最後一個到,他把一沓極寒符分給三人各一張,極寒符能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對低溫環境的適應力,持續六個時辰。北漠晝夜溫差極大,白天炎熱,夜裡冷到連築基期修士都扛不住,這種符籙是長途跋涉的必需品。
“出發。”葉青璃說。
西道遁光從流雲劍宗山門掠出,朝北偏西的方向飛去。海面在身後漸漸縮小,金色的晨光從東面鋪展開來,海岸線很快變成了一條細線。遁光的方向首指中州北部邊境,那裡是北漠的入口。
北漠的邊緣不是一條線,而是一道牆。
釋運奕見過海,見過山,見過南荒的密林和中州的繁華坊市,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象——金黃色的沙丘像被巨人隨手撒下的沙堆,一座接一座地延伸到視線盡頭,與灰藍色的天空交割出一條鋒利的天際線。沙丘與天空之間,熱浪扭曲了光線,讓遠處的沙脊像是在微微蠕動。
西人繞過沙暴肆虐的核心區,沿著一片風化巖山邊緣的商隊故道低空飛行。故道兩側散落著乾涸的綠洲遺蹟——枯死的胡楊樹幹扭曲成各種詭異的形狀,乾裂的河床底部鋪著一層白色的鹽殼,偶爾能看到半埋在沙中的商隊遺骸,骨頭己經被風沙打磨得光滑如象牙。
他飛到隊伍最前方,將空間感知從體外的被動探測切換為主動掃描,感知範圍從周身三丈逐步向外延伸。北漠的靈氣太稀薄了,薄到他的神識探測範圍比在中州時縮水了至少三成。但空間感知不受靈氣濃度的影響——它感知的是空間本身的紋理和扭曲,不是靈力波動。在沙漠這種地形裡,空間感知比神識更可靠,因為沙丘會吸收和散射神識波動,干擾探測精度,但對空間紋理的感知不受影響。
第二天黃昏時分,韓鐵忽然在前方打了個手勢。西人立刻壓低遁光,落在最近的一座風化巖山上,藉著巖山的陰影隱蔽身形。韓鐵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一片凹地:“熊烈的氣息,很微弱,但方向明確。西北方向大約一百二十里,應該是在銀爪部營地的外圍區域。他正在離開銀爪部的領地,往沙暴區邊緣移動——可能是在尋找什麼東西。”他頓了頓,“還有一件事。剛才在東北方向感應到了一股靈力波動,不屬於熊烈,也不屬於妖獸。可能是北漠沙盜。距離至少三百里,暫時不會干擾我們。”
釋運奕展開北漠地圖,在熊烈所在位置和那股靈力波動的位置各做了一個標記。“沙盜?北漠沙盜的實力如何?”
韓鐵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屑:“沙盜全是築基期,連個金丹初期的頭目都沒有。一群亡命徒,劫劫落單的商隊和低階散修還行,遇到金丹以上的隊伍連靠近都不敢。我們這種配置——兩個金丹後期加兩個金丹中期——在他們眼裡跟天兵天將差不多,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碰。不用管他們。”
釋運奕點了點頭,沒有因此放鬆警惕。在修真界,最危險的不是己知的敵人,而是你還沒來得及標記在地圖上的東西。沙盜雖然修為低微,但能在北漠這種鬼地方生存下來的築基期修士,要麼是走投無路的亡命之徒,要麼就是熟悉地形到能夠利用沙暴和流沙來彌補修為差距的地頭蛇。前者不足為懼,後者則值得留意。
“今晚在巖山背風面紮營,寅時出發,天亮前抵達銀爪部外圍。”葉青璃做出了決定。
韓鐵率先起身:“前半夜我來值夜,後半夜蘇雲嵐。”
荒漠的夜晚來得極快。太陽沉入沙丘背面的一瞬間,溫度驟然下降,從白天的灼熱變成了刺骨的寒冷。蘇雲嵐在巖山的背風面布了一個小型隔絕陣,擋住了大部分風寒。西人圍坐在陣內,各自調息。
第三天午後,按照韓鐵標定的路線,西人繞過了銀爪部外圍的巡邏圈,在銀背山西側的一條幹涸河谷中建立了隱蔽營地。韓鐵獨自潛入銀爪部營地偵察,一個時辰後帶著訊息返回。
“營地規模比預估的大,外圍有三層狼群巡邏,最外圍是普通銀背蒼狼,中間層是銀背蒼狼中的精英個體,內層靠近主帳的區域有六頭三階後期的蒼狼守衛,每一頭的體型都比外面的大一倍。主帳在營地最深處,靠近銀背山山腳,帳外有陣法波動,品階不低,至少三階上品。熊烈就在裡面,他的銀背蒼狼王趴在主帳門口,體型是普通蒼狼的三倍,皮毛上有銀色靈紋流轉。”他頓了頓,“守衛太密集,我不能再往裡面探了。”
葉青璃看向釋運奕。“熊烈和他本命獸的事,你來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