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獸山莊莊主熊烈死訊傳回中州的時候,大多數人記住的是他的結局——肉身被碎星劍毀於青莽山,元嬰奪舍後在北漠蟄伏,最終死在流雲劍宗弟子的刺殺之下。寥寥數語,概括了一個元嬰修士的一生。但在流雲劍宗戰後歸檔的情報玉簡裡,釋運奕寫下了遠比戰報更詳細的內容。他從熊烈的遺物中整理出了萬獸山莊的核心功法脈絡、本命獸培育體系以及與妖獸部落的共生模式,這些資訊對宗門來說比熊烈的人頭更有價值。
熊烈不是世家出身。他出生在南荒與北漠交界處一個依附於中型宗門的馴獸家族,這個家族沒有自己的功法傳承,靠為宗門馴養代步靈獸和低階戰獸維持生計。熊烈是庶出,靈根資質中等偏上,在家族裡排不進核心序列,但他有一個別人都不具備的天賦——他的神識對妖獸的情緒波動異常敏感。別的馴獸師靠鞭子和禁制來控制妖獸,他靠的是感知。
十歲那年,一頭被家族捕獲的三階銀背蒼狼在囚籠中產下幼崽後力竭而死。家族把幼崽分給了幾個核心子弟試養,但沒有一頭能活過三個月——銀背蒼狼幼崽只認母獸的靈力頻率,換了人的靈力餵養會迅速衰竭。最後是熊烈偷偷把自己的靈石份額換成獸奶,又花了半年時間調整自己的靈力運轉頻率去匹配幼崽的需求,硬是把那頭被所有人判了死刑的狼崽養活了。那頭狼崽成年後成了他的本命獸,也是後來那頭銀背蒼狼王的祖先。
這件事改變了他的命運。一個能把銀背蒼狼養活的少年,在馴獸家族裡的價值不亞於一個結丹種子。他從庶出子弟被提拔為核心培養物件,家族將最好的馴獸資源傾斜給他。但馴獸家族的天花板擺在那裡——沒有高階功法,沒有元嬰傳承,族中修為最高的老祖也不過金丹後期。熊烈在金丹初期時就意識到,留在家族裡最多走到金丹後期就到頭了。他帶著本命獸離開了家族,開始以散修身份在南荒闖蕩。
散修的日子不好過。馴獸師本身戰力偏弱,戰鬥力大半依賴於本命獸的狀態和配合。在南荒那種弱肉強食的環境裡,他好幾次差點死在妖獸嘴裡,也差點死在別的散修手裡。最慘的一次,他的本命獸為了救他被一頭西階妖獸咬碎了半邊身子,他自己經脈斷了七成,在一棵枯樹洞裡躺了半個月,靠著啃樹皮和喝雨水活了下來。那頭本命獸拖著殘破的身體守了他半個月,最終傷重不治。他親手埋了那頭跟了他幾十年的狼,在土堆前坐了一整天,然後站起來,繼續往南走。
他不再信任任何人。本命獸會死,但本命獸不會背叛——這是熊烈從那以後刻在骨頭裡的信條。他開始瘋狂地收集和妖獸相關的功法、秘術、殘篇,不管來路正不正,只要有用就學。他在一個地下坊市用全部身家換到了半部殘缺的《萬獸血靈訣》,功法本身品階不低,但殘缺嚴重,核心的精血共享機制只寫了一半。他沒有師承,沒有宗門可以請教,只能靠自己一點一點試。他從捕捉低階妖獸開始,一頭一頭地嘗試建立精血連結,失敗了就解剖妖獸屍體研究靈力迴路,再失敗再解剖。用幾十年時間,硬生生把半部殘篇補全成了完整的功法,然後在此基礎上建立了萬獸山莊。
萬獸山莊的崛起速度在南荒歷史上是罕見的。熊烈憑藉《萬獸血靈訣》的雙向增幅機制,以金丹後期的修為能力敵元嬰初期不落下風,他的本命獸銀背蒼狼王在精血共享的加持下也突破到了西階。幾十個金丹散修慕名投靠,三個妖獸部落被他收服,萬獸山莊在南荒站穩了腳跟。
葉長庚當年和熊烈打過照面,地點在南荒核心區的一處西階靈礦脈上。兩人都是金丹後期,葉長庚帶著流雲劍宗的人,熊烈帶著萬獸山莊的人,兩邊同時發現了礦脈。按照南荒的規矩,先到者得,但兩人同時到。葉長庚提出比劍定歸屬,熊烈答應了。那一戰打了小半個時辰,葉長庚的碎星劍訣在正面交鋒中佔了上風,但熊烈的本命獸配合天衣無縫,最後葉長庚贏了一招,礦脈歸流雲劍宗。熊烈沒有糾纏,認賭服輸帶人撤走。葉長庚事後對流雲劍宗的人說過一句話:“熊烈這個人,能打,也講規矩。在南荒,這樣的人不多。”
後來天煞宗和萬獸山莊聯手對付流雲劍宗,是厲無咎牽的頭。厲無咎是天煞宗宗主,元嬰中期,心機深沉,擅長謀略。他找到熊烈,分析利弊——流雲劍宗在南荒的勢力擴張太快,葉長庚又有突破元嬰後期的潛力,如果不趁早聯手打壓,等葉長庚突破成功,南荒就沒有天煞宗和萬獸山莊的位置了。熊烈同意了。不是因為他和葉長庚有仇,而是因為他計算了利弊之後得出的結論和厲無咎一致。
青莽山一戰,葉長庚以元嬰中期的修為引爆本命法寶碎星劍,以一敵二重創厲無咎和熊烈。碎星劍自爆的威力遠超元嬰中期的極限,厲無咎和熊烈的肉身同時被毀,元嬰遁逃。熊烈的元嬰裹著本命獸銀背蒼狼王的一縷殘魂逃出了青莽山,在虛空中飄蕩了數月,最終在北漠深處找到了一個剛死不久的散修屍體,奪舍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