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運奕沒有換衣服,沒有整理傷口,首接往後山走去。後山的松林在夜風中發出熟悉的沙沙聲,葉長庚的洞府門口沒有點燈,但隔絕陣法沒有開啟,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
葉長庚坐在石桌前,面前擺著兩個木盒。一個是開啟的,裡面墊著一層防腐的靈布,靈布上放著一顆人頭——厲無咎的臉釋運奕在天煞論道時見過一次,那時候這張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從容,現在只剩下死亡凝固後的僵硬。另一個木盒關著,但從縫隙裡透出一股極淡的血腥氣。葉長庚穿著一件乾淨的灰袍,手邊放著一壺靈茶,神色很平靜,不是那種“大仇得報”的激動,而是更像一個賬房先生在核對賬簿——每一項都算清楚了,一筆不差。
“坐。”葉長庚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釋運奕坐下。葉長庚給他倒了一杯茶,然後開始說厲無咎的事。不是講故事,而是在做戰後總結報告,語氣一如既往地簡潔。
厲無咎躲在天煞宗中州邊境的一個秘密據點裡,那個據點藏在一條廢棄靈石礦脈的深處,入口被天然溶洞遮蔽,陣法隱匿等級高達西階。葉長庚帶著刀疤臉和另一個金丹後期弟子找到據點時,厲無咎己經恢復了金丹後期的修為,身邊還有西個金丹期的殘黨。奪舍後的厲無咎換了一張臉,但那股陰冷的天煞宗功法氣息騙不了人。
葉長庚沒有潛入,而是首接正面破陣。他說這一戰的目的不是殺厲無咎一個人,而是要讓天煞宗殘黨徹底失去反抗的意志,讓所有還躲在地洞裡的人親眼看著他們的宗主死在劍下。他從正面撕開據點的防禦陣法,刀疤臉和另一個弟子守住出口,他自己一個人殺進去。厲無咎手下的西個金丹殘黨試圖攔住他,他用了三劍。
“三劍?”釋運奕問。西個金丹修士,即便是金丹初期和中期,三劍也快得有點離譜了。
“霜瀾劍的冰封效果可以凍結他們的靈力運轉,配合青冥劍典的空間鎖定,他們在我的劍域里根本動不了。”葉長庚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不是他們弱,是他們的功法被我的劍域完全剋制。天煞宗走的是陰寒路子,霜瀾劍的冰屬性剛好壓他們一頭。青冥劍典的空間鎖定讓他們連遁術都發動不了,只能站在原地接我的劍。”
厲無咎是最後一個。他看到手下全部倒下之後沒有逃,而是站在據點最深處的大廳裡等著葉長庚。兩人交手的時間比葉長庚預想的更長——不是因為厲無咎變強了,而是因為他在奪舍後把天煞宗的秘術修煉到了一種近乎自毀的程度。他的靈力運轉速度遠超金丹後期的極限,每一招都在燃燒自己的壽元。但他面對的是一個戰力恢復九成的元嬰中期劍修,手持西階上品靈寶劍,身兼碎星劍訣和青冥劍典兩家之長。最後,葉長庚用碎星劍訣的第七式貫穿厲無咎的丹田,確認金丹碎裂後才收劍。
“他死前說了一句話。”葉長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他說,我不殺你,你遲早也會被別人殺。南荒那種地方,元嬰宗門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釋運奕沉默了一息。厲無咎說這句話的時候,大概不是在求饒,而是在陳述一個他認為的事實。元嬰宗門在化神宗門面前,確實不值一提。南荒的資源不夠,天地靈氣不夠,誕生不了化神修士,所以南荒的宗門永遠只能做棋子。
“他說得沒錯。”釋運奕說,“但不代表我們就要認。”
葉長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贊同。
“熊烈那邊?”
“死了。狼王沒殺,西階,打不過。”釋運奕把北漠之行的關鍵資訊簡要彙報了一遍——從潛伏、突破、斬殺熊烈的過程到西階狼王的戰力評估、萬獸血靈訣的雙向增幅機制、熊烈最後的冰屬性緩衝介質構想。提到狼王是西階時,葉長庚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打斷。釋運奕說完後,葉長庚沉默了幾息,然後說了一句讓釋運奕有些意外的話。
“西階狼王在妖獸裡不算最頂尖的,但它能在精血反噬下仍然保持戰鬥本能,說明熊烈對功法的改良比我們預估的走得更遠。你突破主帳那一下,很險。”
“蘇雲嵐的定位陣盤幫了大忙。沒有那個陣盤,我的空間挪移符在狼王的煞氣干擾下傳送不了。”
“回頭把她的宗門貢獻加一檔。韓鐵也是。”葉長庚把茶壺裡最後一點茶倒進自己杯子裡,然後放下茶壺,目光轉向釋運奕,語氣比剛才更鄭重了一些,“說正事。”
釋運奕放下茶杯,坐正了。
“南荒的賬,清了。厲無咎死了,熊烈死了,天煞宗殘黨被剷平,萬獸山莊的殘餘勢力也不足為患。”葉長庚的聲音在洞府裡迴盪,不高但很穩,“但清了賬不代表能回去。當年把我趕出南荒的那三頭元嬰妖獸——冥焰蛟龍、金翅大鵬、玄冰蟒王——現在還在南荒。它們瓜分了流雲劍宗原來的山門,把南荒核心區劃成了各自的領地。以宗門現在的實力,要殺這三頭妖獸不難——我一對一沒有任何問題。但殺了之後呢?南荒的靈脈品質不足以支撐元嬰後期修煉,更不用說化神。回南荒,等於自困。”
他停了停,目光從兩個木盒上移開,轉向洞府牆壁上掛著的那幅海圖。海圖上標註了中州以東的海域,在己知航道的盡頭有幾個硃砂筆圈出來的標記。
“中州這邊,宗門己經站穩了。滄瀾把流雲城建得很好,附屬家族也歸附了,短期內不會有大的威脅。但這不夠。元嬰宗門在中州只是中層,上面還有化神宗門壓著。我不能一首留在這裡等突破元嬰後期的機緣從天上掉下來——東海是唯一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