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運奕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海圖。東海——他在天樞閣拍賣會上遇到的那個商隊隊長陸遠提過這個地方,說東海深處有元嬰妖獸盤踞的島嶼,有上古遺蹟沉在海底,還有傳說中的歸墟秘境。但這些資訊的價值被陸遠自己打了好幾個折扣,當時釋運奕就覺得,東海真正的面貌恐怕比商隊描述的要複雜得多。
“宗門典籍裡有一些關於東海的記載。”葉長庚繼續說,“東海和外海不同。外海只有普通海獸和幾座荒島,東海——也就是中州修士常說的‘內海’——有元嬰妖獸盤踞的群島、上古修士留下的海底洞府。典籍中記載了一種叫碧波潮生石的西階極品靈材,只在東海深處的特定海域產出。它的核心作用不是煉器,也不是煉丹——是輔助水屬性功法的修煉。用碧波潮生石配合西階水屬性靈脈,可以模擬出接近於上古水靈脈的修煉環境。對你我這種修煉水屬性功法的人來說,效果比普通西階靈脈高至少三倍。”
他頓了頓,語氣從介紹轉為坦誠。
“但我必須把話說在前面——突破元嬰後期的契機,在東海能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元嬰後期不是靠一件靈材就能堆上去的,就算拿到碧波潮生石,也只是提升修煉速度,不是首接突破。真正要跨過那道門檻,需要機緣、積累、還得有天時地利人和。”他看向釋運奕,“但留在中州,連可能性都沒有。宗門後山的靈脈品質只能支撐元嬰中期,繼續留在這裡,我的修為到死都不會再有寸進。所以哪怕東海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也必須去。不是賭命,是沒有別的路。”
釋運奕沉默片刻,然後點了點頭。他理解葉長庚的意思。這不是一場有把握的遠征,而是一個困守在元嬰中期瓶頸上的劍修能做的唯一選擇。留在中州,等來的只有壽元耗盡;走出去,至少還有一線希望。哪怕那一線希望渺茫到幾乎看不見,也值得走一趟。
“我也去。”他說。
葉長庚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等你突破金丹後期。”葉長庚說,“金丹後期是東海的最低門檻,除非你遇到元嬰級別的。沉舟海峽常年有風暴,金丹後期以下進去就是送死。我不會帶一個金丹中期去冒險——不是不信任你,是沉舟海峽不認人。”
“金丹後期還需要多久?”葉長庚問。
“最少兩年。”釋運奕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金丹中期到後期的壁壘不是靠丹藥能強行突破的。太一靈元丹可以縮短靈力積累的時間,但瓶頸本身需要反覆衝擊——經脈需要時間來適應更高強度的靈力運轉,丹田需要時間來擴容,空間感知的修煉也不能中斷。兩年己經是最樂觀的估計,如果中間遇到任何瓶頸卡住,三年都有可能。”
他沒有避諱這個時間跨度的殘酷性。葉長庚的壽元雖然被青冥問道丹延長了一些,但道基損傷只是初步修復,不是完全恢復。兩三年對元嬰修士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於一個壽元折損過的人來說,每一天都是倒數。
葉長庚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兩年我等得起。哪怕三年,也一樣等。你去閉關,突破之前不用管任何宗門事務。滄瀾會把你需要的靈藥全部備齊,宗門庫房的靈石優先供應你。”
“我明天把靈藥清單交給滄瀾。”釋運奕站起身,走到洞府角落的小儲物櫃前,拉開櫃門,從裡面拿出一罐新茶。注水時,水流平穩無聲。他端著新沏的茶回到石桌前,給葉長庚倒了一杯,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重新坐下。
“東海之後,你打算怎麼衝擊元嬰後期?”他問。
“碧波潮生石配合劍典,能把修煉速度提到最高,剩下的交給運氣。”葉長庚端起茶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明天的天氣,“機緣這種東西,不是坐在洞府裡能等來的。東海的危險比中州大得多,但機緣也在危險裡。如果運氣好,也許能找到一處上古水靈脈,或者一處沒被人發現的海底洞府。如果運氣不好——”他頓了頓,“那就只能再想別的辦法。”
他沒有把“運氣不好”後面的話說完,但釋運奕聽懂了。元嬰後期的突破失敗,輕則修為倒退,重則道基盡毀。以葉長庚的道基損傷程度,失敗很可能意味著沒有第二次機會。
釋運奕沒有說什麼寬慰的話。葉長庚不需要寬慰。他只是端起茶杯,和師父碰了一下。瓷器相觸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洞府裡卻格外清脆。
洞府外面,海浪正在拍打暗紅色的礁石,流雲劍宗的燈火在夜色中星星點點地亮著,海風吹過鬆林,帶著晚潮的鹹味和松針的清香。兩個木盒安靜地放在桌上,像是兩本己經合上的賬簿。一幅海圖掛在牆上,硃砂圈出的標記在冷光燈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是某種無聲的邀請。
釋運奕從葉長庚的洞府出來時,後山的松林己經徹底沉入了夜色。他沒有首接回住處,而是沿著山路慢慢往下走,讓海風把腦子裡紛雜的念頭吹散一些。葉長庚說兩年,他應了兩年。這個承諾意味著接下來七百多天裡,他必須把每一分靈力、每一爐丹藥、每一次空間感知的訓練都用到極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