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目光似乎有些飄遠,彷彿在回憶著什麼:“想當年......我何嘗不是如此?也曾天真地以為,天地運轉,自有其亙古不變的規矩。”
“以為只要我恪守道心,奮力拚搏,竭盡全力,便能得到上蒼的認可,獲得應有的果報。”
它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的苦澀,“直到走得越來越高,窺見的風景越來越多......才猛然驚覺,我所以為的拼搏,所以為的真理,到頭來,或許都不過是更高層次存在偶爾垂落的一絲憐憫罷了。”
它的聲音漸漸低沉,帶著一種刻骨的悲涼:“今日垂青於你,你便可乘風而起。”
“他日若移開目光,甚至只需微微蹙眉,你曾經擁有的一切,你引以為傲的一切,便會瞬間崩塌,如同沙塔傾覆,毫無道理可言。”
虎頭貓轉過頭,直視沈寒,虎目中竟有了一絲類似人性的哀傷:“當拼盡了一切努力,卻發現最終的結果,依舊無法由自己掌控,依舊要寄託於那虛無縹緲的天命時......這種命運不由己的感覺,便是這世間,最大的殘忍。”
沈寒沉默片刻,緩緩道:“我未曾經歷你所言之境,不好妄加評判。但就眼下所見,包括內子在內,臺上眾人,似乎都還未曾真正看透這背後那關於人生二字,最樸素,也最殘酷的真相。”
虎頭貓嗤笑一聲,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滄桑與譏誚:“是啊......天下最殘酷的一句話,莫過於盡人事,安天命!”
“他們現在在臺上所做的一切,拚死掙扎,堅守心神,就是在盡人事。”
“但最終他們能否成功,是生是死,是超脫還是沉淪......卻要聽由我這一道......天命!”
它伸出爪子,指向戲臺,彷彿執掌生死的判官:“而我這道天命,是否會垂憐他們?呵呵......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隨著虎頭貓的話語,戲臺上的景象,愈發凸顯出這種盡人事的徒勞與荒誕。
老鼠戲臺冰雪村落中,軒轅南明與歐陽鈺夫妻二人,背靠背緊貼在一起,周身散發著微弱的光芒,那是他們燃燒神魂本源。拚死守護最後一絲清明的跡象。
他們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疲憊與掙扎,彷彿在對抗著無形的潮水,每一次輪迴重置的波動襲來,他們的身體都會劇烈顫抖,幾乎要潰散。
他們是在盡人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們的防線,正在一點點被侵蝕,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而在一旁,盧王韓。盧峰父子,以及後來加入的陳友印,這三隻人頭鼠則呈現出另一種盡人事的狀態。他們完全融入了鼠群,眼神空洞,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狂熱和專注。
盧王韓父子正和幾隻老鼠士兵擠在一起,交頭接耳,似乎在密謀著更加精妙的偷油計劃,臉上洋溢著一種找到生路的愚蠢喜悅。
而陳友印,則不知何時爬到了一個破帳篷的頂端,甩著老鼠尾巴,晃動著腦袋,東張西望,彷彿在擔任警戒任務,那麻木的臉上,居然還帶著一絲盡職盡責的嚴肅感。
他們的人事,是徹底沉淪後,在既定劇本下的敬業演出,顯得既可悲又可笑。
老黃狗依舊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盤膝坐在土地廟前,面前破碗中的燈油茶水微微盪漾。
它偶爾會抬起爪子,捻一捻鬍鬚,狗臉上帶著一種超然物外。洞悉一切的淡然笑容,與身旁空氣,低聲談笑風生。
它的人事,是扮演好這個無敵的。掌控局面的仙人角色,冷眼看著眾生在它制定的規則下掙扎。
陶瓷母貓警惕地昂著頭,守護著身後包括青丘玉斕在內的十隻小貓。
青丘玉斕所化的狐貓,靜靜地蹲坐在母貓身側,她不像其他小貓那樣躁動或恐懼,而是微微閉著眼,周身散發著一種寧靜的道韻,似乎在極力感知和解析著周圍的規則之力。
她在盡人事,試圖以超然的視角去理解這困局。
然而,她那潔白的絨毛上,也開始隱隱浮現出一絲與周圍環境同化的灰暗色澤,顯示著她的抵抗並非毫無代價。母貓的人事,則是時刻準備著撲向鼠村,完成滅殺老鼠的天職。
每一個戲臺,每一個演員,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拼盡全力地做著他們認為正確的事情,演繹著各自的盡人事。
然而,他們的努力,他們的掙扎,他們的敬業......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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