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沈寒當場抓包，白汀那張平日裡玩世不恭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社死二字的尷尬。
他幾乎是半推半就地，被沈寒拉到了婚宴主宅後方一處更為僻靜。專門用來招待貴客的小院落裡。
院中有一方石桌，幾個石凳，周圍種著幾株翠竹，倒也清雅。與前面的喧鬧相比，此地宛如兩個世界。
剛一進院，白汀就掙脫了沈寒的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開兩步，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壓低聲音急道：“沈大人！你你怎麼找到這兒來的？！你......你這不是存心讓我難堪嗎？！”
沈寒好整以暇地在石凳上坐下，自顧自地拎起石桌上備好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這才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難堪？我瞧你方才在門口迎客，不是挺春風得意的麼？白大官人？”
“我......我那是......”
白汀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一張俊臉漲得通紅，半晌才頹然嘆了口氣，一屁股在沈寒對面坐下，抓了抓頭髮，苦惱道，“唉！沈大人，你就別取笑我了！我我這也是陰溝裡翻船，不，是陰溝裡成了親啊！”
沈寒挑眉：“哦？此話怎講？我看那新娘子溫婉可人，這宅院也頗氣派，你白大爺在此地安家落戶，豈不是美事一樁？何來陰溝一說？”
“美事個屁！”白汀像是被戳到了痛處，差點跳起來，但顧忌到前院的賓客，又硬生生壓低了聲音，一臉悲憤，“我白汀縱橫花叢啊不是，是逍遙天地幾千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什麼絕色仙子沒咳咳！我是說，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栽在一個凡俗小鎮，跟一個丫頭成親？！”
“這要是傳出去，我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他越說越激動，簡直要捶胸頓足：“我本來我本來是真的沒想成親啊！死都沒想過！我幾千歲的一個老怪物了，跟一個凡人成婚？這這像話嗎？！這不是老牛吃嫩草，這是老化石啃青苗啊！要天打雷劈的！”
沈寒看著他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心中暗笑，表面卻不動聲色：“既然如此，那你如今這身行頭，這滿堂賓客，又是怎麼回事？總不會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婚的吧？”
“唉！說來話長啊！”
白汀長嘆一聲，像是終於找到了傾訴物件，開始倒起了苦水，“老沈，你是知道我的，我這人閒不住，就喜歡到處晃悠。山珍海味吃得，路邊野店也住得，瓊樓玉宇睡得，破廟荒祠也躺得，圖的就是個自在！”
他眼神飄忽，似乎陷入了回憶：“大概是五年前吧？我漫無目的地遊蕩，快到這小鎮附近時，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瓢潑大雨。”
“我瞧見路邊有座荒廢的山神廟，就進去躲雨了。”
“對我來說，哪兒不是睡？我就直接躍到那破敗的神像肩膀上，翹著二郎腿，聽著雨打殘瓦的聲音，倒也愜意。”
“可就在那時。”
白汀的語氣變得有些古怪，“廟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進來一個打著油紙傘，渾身溼透的小姑娘。”
沈寒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那丫頭一進來，看見我大喇喇地坐在神像上，先是嚇了一跳，然後你猜怎麼著？”白汀臉上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她居然叉著腰，氣鼓鼓地叫我下來！說那是百姓們敬奉的神靈，我這樣是對神明不敬，會被雷劈的！”
白汀學著那女子的語氣，惟妙惟肖：“喂！你快下來！怎麼能坐在神像上呢？太不敬了！快下來！”
“我當時就樂了。”
白汀攤手，“我心說，我自個兒活得年頭比這泥塑的神像都久，坐一下怎麼了？不過，看那小丫頭一臉認真。急得快哭出來的樣子，我倒也不好意思跟個小姑娘計較，就笑嘻嘻地跳下來了。”
“然後呢？”沈寒適時問道。
“然後？然後就聊上了唄。”白汀摸了摸鼻子，“荒山野嶺，破廟避雨，一男一女，還能幹嘛？無非是問問從哪兒來，到哪兒去。”
“我就隨口胡謅，說自己是個家道中落的落魄書生，父母雙亡，無依無靠，只好四處遊歷，混口飯吃。還裝出一副看破紅塵。悲天憫人的德行，說什麼天地為家，四海漂泊，倒也自在。”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可我沒料到，我隨口編的這套說辭，偏偏就戳中了那丫頭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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