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入手沉甸甸的,孫氏將它輕輕擱在桌上。
“你阿祖給了你什麼好物件?這般沉手。”
目光掃過周素裳微蹙的眉尖,她不由多了幾分擔憂,“這是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不開心的?”
周素裳鼻尖一酸,伸手撲進了孫氏懷裡,“娘,我捨不得你們。”
孫氏的心鬆下來,抬手輕輕拍著她的脊背,溫聲笑道:“傻丫頭,你便是出了嫁,也還是我的親閨女。山下村離這兒才多遠?走路半個時辰就到了。往後若是嫌李家的飯食不合口,只管抬腳回來吃。”
周素裳聽著這話,眼眶發熱,嘴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她今日也不知是怎麼了,哭一陣笑一陣的,倒像是魔怔了一般。
亥初剛過,孫氏全無睡意,望著女兒屋裡又添嫁妝,眉眼間的笑意又濃幾分。
周素裳捧過那隻盛著銀票的烏木匣子,遞到母親面前,將阿祖贈予鋪子的事細細說了。
孫氏聞言,不由得輕嘆一聲:“前兩年你阿祖著你爹置了間鋪面,那筆銀子是繞開公中的,我當時還納著悶,竟不知是她老人家早早為你備下的嫁妝。這會兒你爹已然歇下了,明早他醒了,我再細細問他那鋪子的情況。”
她說著,指尖捏起銀票來看,驚得微微睜大了眼:“我的兒!你阿祖竟是這般大手筆,一齣手便是五百兩!”
心頭的那點些微不平,此刻散得乾乾淨淨。這般豐厚的嫁妝,倒是比大房娶兒媳的聘禮,還要厚重幾分。
“娘,”周素裳又輕聲道,“阿祖還把祖母的遺物,都一併給了我。”
孫氏霎時怔住。她知婆母是大戶出身,當年的嫁妝何等風光,只可惜婆母去得早,她從未得見。
周素裳也不知匣中是何物,當下便與母親一同將那漆匣,輕輕打了開來。
漆匣一啟,素色錦緞之上,琳琅滿目的首飾靜臥其上。
最是奪目的,莫過於那支赤金累絲嵌寶步搖。金絲輾轉纏繞出玲瓏骨架,幾顆鴿血紅瑪瑙嵌於其上,殷紅似火,流光溢彩,只一眼便叫人移不開目光。
旁側,一對羊脂白玉鐲瑩潤通透,纏枝牡丹的金鐲,金鑲玉的戒指,幾對珍珠耳璫......
孫氏倒抽一口涼氣,撫著匣子的指尖都微微發顫。單是這一匣首飾,怕就抵得過素裳那滿箱的嫁妝了。
周素裳望著匣中物事,只覺心頭沉甸甸的。
她輕輕合上漆匣,抬眸看向孫氏:“娘,這匣子,你先替我保管吧。”
孫氏一愣,“這般貴重的物件,你不帶到婆家去?”
周素裳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暫時用不上的,李家農戶人家,平日裡我戴支尋常金簪,怕都要惹旁人閒話,更遑論這些過於扎眼的珍寶了。”
孫氏聞言,連連點頭:“是這個理,那娘便先替你收著。”
說罷,她當著素裳的面,將漆匣捧進內室,小心翼翼地放進櫃子最裡層的暗格,落了鎖,這才放下心來。
“娘給你收妥當了,”她轉過身,笑著拍了拍素裳的手背,“等將來啟生要娶媳婦兒時,娘就把這匣子取出來給你,省得到時候說不清。”
夜已深,月兒圓,好夢綿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