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長聽著周遭人聲嘈雜,不由高聲輕咳兩聲,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眾人見亭長要發話,當即漸漸斂了聲息,場面瞬時靜了下來。
亭長目光落向王昌盛,語氣仍平淡,“王昌盛,這天兒也不早了,你賠還是不賠,給句準話,我也好做別的處置。”
說罷,他以拳抵唇,微微打了個哈欠,倦怠之中,催促施壓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王昌盛心頭驟然一緊,哪會聽不出亭長的言外之意。所謂“別的處置”,其中深意他心知肚明,可偏偏半點也反抗不得。
再瞥一眼王於氏,兀自一臉憤憤,坐在凳上不住跺腳,全然不知因自己的胡鬧,給他惹下多大的麻煩。
他心底暗自咒罵,卻又束手無策,半點法子也沒有。
也罷,七兩多銀子都己經應下了,也不差再多這一筆。
萬般無奈之下,王昌盛當著一眾鄉鄰的面,閉了閉眼,艱難點頭,從齒間擠出兩個字,“我賠。”
話音落下,只覺心頭一片冰涼,宛若心死一般。
周素裳唇角微微勾起,眸光冷冽地凝著他,眼底滿是譏誚之色。
亭長見他應下,不再多言,重又翻開賬冊,指尖點著昨日營收賬目,沉聲道,“這筆數目,你仔細記清楚。”
王昌盛連忙小步湊上前探頭望去,看清數額瞬間只覺心頭一沉,如墜冰窟。賬面上赫然寫著昨日的營收,西兩六錢銀。
他暗自在心下盤算,這攏共算下來足足是十一兩八百五十文。
王昌盛看完賬目,踉蹌退開幾步,雙腿止不住的微微發顫。
他抬眼狠狠瞪向於嬌娘,心中滿是嫌惡。若不是她腹中還懷著自己的骨肉,他此刻定然不會輕饒她。
於嬌娘對上王昌盛陰毒的眸子,心裡一抖,覺得有些害怕。待撫上自己隆起的肚子時,她忽然又有了膽氣,轉而狠狠的回瞪回去。
王昌盛不想再看這個蠢婦,轉開頭看向周素裳,這個,也是個難纏的婦人。
他開口問,“周娘子,你的賬算完了?”
周素裳笑的和氣,“王東家,我的賬算完了。”
“好,我身上沒帶那麼多錢,明兒再給你成嗎?”王昌盛試探著道。
“王東家何必等明日,小婦人我無門無路的,若是明日王東家不認賬,我去找誰哭去?明日變數多,我不想等。”
周素裳明確態度,“趁著今日大家夥兒都在,王東家回去跑一趟好了,反正昌盛車馬行也沒多遠,耽誤不了多少工夫,不是嗎?”
王昌盛見周素裳寸步不讓,憤懣的同時對她的難纏又多了一份認知。
他深知多說無益,沉聲道,“也罷,我這便回去取錢。只是內子身子孱弱,還望周娘子憐憫,容她隨我先歸家歇息。”
說罷便伸手去拉於嬌娘,欲帶她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