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寶吃罷了飯,便出門尋摸院子去了。
周素裳坐在櫃檯後,餘光瞟見琴孃的女兒麥芽正坐在小板凳上看著麥穗和自家弟弟二蛋兒玩耍。
麥芽己有十一歲,小大人似的靜靜的坐著,眉眼間籠著一層化不開的孤清落寞,那份落寞在觸到弟弟身上時又多了幾分溫柔暖意。
見弟弟嘻嘻笑著,她也扯動嘴角,可終究笑不出來。
周素裳無奈輕嘆一聲,將人喚至跟前。
“麥芽,過來。”
麥芽在聽到周素裳開口的瞬間驟然回神,她忙站起來,快步走到周素裳跟前,“東家。”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怯懦,像一隻無人庇護的幼崽,警惕又討好的瞥了一眼周素裳。
周素裳抬手,輕輕撫摸她的發頂。
許是感覺到周素裳柔軟的憐惜,麥芽扯唇露出一個笑來,“東家,我有好好幹活的。”
“嗯,我知道,麥芽有好好幹活。等到過年的時候,東家給你發工錢。”周素裳做著承諾。
一聽到有工錢可拿,小姑娘徹底笑開了,語氣裡滿是掩不住的歡欣雀躍,“多謝東家!多謝東家!”
說罷,忽又沉靜下來,有些失望的搖搖頭,“還是不了,東家,我幹活不要工錢,東家給我弟弟飯吃,我幹活是應該的,不該再拿工錢。”
周素裳笑了笑,又安撫道,“麥芽,給你的就拿著。你弟弟如今也是我的人,養他不是你的責任。”
麥芽抬眸望向周素裳,她眨了眨眼,也不知聽懂沒有。
周素裳拍拍她的小腦袋,“麥芽,你放心,你娘……再過些時日就回來了。”
戴禾說榆林鎮亭長的案子年前就能結案,在這之後,琴娘該是會回來的。
聽到周素裳提起她娘,麥芽眼眶迅速聚起一汪水意,她癟著嘴又極力強忍著突如其來的悲傷,若不是周素裳在跟前,她必會馬上哭出來。
周素裳看著這個柔弱又強自鎮定的小姑娘,心中又是一嘆,也不知琴娘走時是怎麼跟孩子交代的,怎這丫頭聽她提起親孃竟是一副欲要生離死別的模樣。
“麥芽,我沒有誆你,你娘不過是去府衙走一趟而己,不會有什麼危險。你在鋪子裡安生做活,空了就和凌霜麥穗一起玩耍就是,不要多想一些有的沒的,自己嚇自己。”
麥芽猛地抬起頭來,眸子裡亮晶晶的,她有幾分不敢置信,啟唇問道,“真的?東家,娘真的會回來?”
她終於哭出聲來,“可是娘說、說以後她要是回不來了,就、讓我好好帶著弟弟長大,等、等下輩子,我們一家人再團聚……”
小姑娘己經泣不成聲,周素裳伸手替她抹去眼淚,柔聲問,“麥芽,在你看來,是你娘懂的多,還是我懂的多,我和你娘,你信誰的話?”
“我信東家!”麥芽立刻接話。
小姑娘一瞬不瞬的看著周素裳,不說旁的,就憑周素裳說她娘年前一定能回來這句話,她也一定是信周素裳的。
“好,你既信我,便好好的,快把眼淚擦一擦,你娘不過是出一趟遠門,過不了多久就回來了。你是大孩子了,當懂事些,一家人偶有分離也是常事,且莫把悲慼掛在臉上,你是姐姐,該為弟弟做榜樣才是。”
麥芽忙抬手一把抹去眼淚,她仍有些抽噎,“是,奴婢聽東家的,奴婢不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