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圍攏的正中,正是錢氏牙行的門口。
尚未走近,便聽見一道暴躁的喝罵聲炸響,震得周遭議論聲都壓下去大半,聽這聲音正是李仁寶。
張氏與周素裳步子邁的更快,轉眼就到了人群外圍。
張氏踮著腳尖往裡瞧,只見李仁寶滿面漲得通紅,眉眼間滿是戾氣,一把死死揪住了錢中人的衣襟,生生將體態圓胖的錢中人拽得立足不穩。
錢中人的衣襟被扯得歪斜,髮髻也鬆了,他臉上堆滿了窘迫,連連抬手想要掰開李仁寶的手,卻根本掰不動。
盛怒之下的李仁寶雙目赤紅,死死瞪著錢中人,“你這黑心的奸商!合夥餘大騙我的血汗錢,你今兒必須把餘大給我交出來,不然咱們就去見官!”
他不肯鬆手,力道越攥越緊,扯得錢中人連連踉蹌,隨後轉頭對著西周越聚越多的街坊鄰里,聲嘶力竭地控訴。
“各位街坊鄉親,大家快來評評理!我昨日出門去賃屋子住,被這家牙行的人和餘大聯手糊弄坑騙了!”
李仁寶將昨日被騙經過一一說給圍觀眾人聽,他滿臉掩不住的怒意,語氣急切有委屈有心痛,“六百文啊!整整六百文錢呢!我一個月辛辛苦苦掙的銀錢,就這麼沒了!”
他說到最後,一腔怒意己化作無限悲苦,那雙堅毅的眼睛裡竟還淌下一串淚來。
其實若李仁寶只是一味撒野叫嚷,蠻橫動怒,圍觀街坊頂多瞧個熱鬧,不會偏向他分毫。
可眼下這個看起來七尺高的莊稼漢子,當眾紅了眼眶,這男兒落淚的模樣,瞬間讓人想到了一句話,‘丈夫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眾人的惻隱之心一下子被勾了起來。
周遭街坊當即七嘴八舌開口幫腔。
“老錢,你說實話,你當真夥同旁人吞了他的銀錢?”
“按理來說不該啊,咱們同鎮相處多年,都曉得你為人本分。莫不是中間有什麼誤會?可倘若真是牙行經手出了岔子,就趁早把銀子退還給人家。莊稼人的每一文錢都是血汗換來的,來得實在不易。”
錢中人真是有苦說不出,他壓根兒就不知道這餘大究竟是誰。
“小哥,你先鬆開手,我喘不上來氣兒了!咳咳……,你遭人矇騙,我也著實同情,可我當真不認得什麼餘大。你這般揪著我不放,半點用處也沒有。”
錢中人耐著性子好言相勸,奈何李仁寶半句也聽不進去。
“我都打聽過了,姚西爺的宅院就是託了你們牙行代售,也就是說只有你們才有鑰匙。我昨兒親眼看那餘大是拿鑰匙開門進去的,那鑰匙不是你給的,還能是誰?!”
李仁寶說的有理有據,容不得旁人不多信他幾分。
人群中亦有人覺得錢中人不是那等坑騙的人,幫著想了說辭。
“許是……許是那鑰匙是餘大偷偷在鎖匠那裡配的,錢中人並不知曉呢。”
“我不管!”李仁寶大喝一聲,“我不管鑰匙是他給餘大的,還是餘大從他這裡偷去的,總之,他們就是一夥兒的!”
錢中人急的大聲辯駁,他被扯著衣襟,聲音有些沙啞,“我不認識什麼餘大,姚西爺的那串鑰匙每日我都帶在身上,不可能被旁人偷去。”
他掙扎著將頭偏向李仁寶,“你被騙了錢,實跟我不相干,你若要見官,儘管自己去,跟我沒幹系!”
李仁寶聽的這狀似抵賴的話語,又氣又急,當即握緊了拳頭就要朝他的面門揮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