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廳堂,周老爺子寒著臉,掃過席間一眾人的臉。
席上人人垂著頭,不敢作聲。
老爺子正在氣頭上,任誰都不想在此刻觸了他的黴頭。若在滿堂小輩面前被叱罵一頓,那是面子裡子都沒了。
周老爺子見眾人都垂著頭,一副老實的模樣,不由冷冷“哼”了一聲。
他看向周朝明,他的長子,這是他最得意的兒子,照管族學、照拂兄弟、友善大度,除了不事祖產,幾乎挑不出毛病。
周朝明眉眼恭順,他覺得一道銳利的目光落在頭頂,便恭敬起身拱手,“爹。”
眼見長子站了出來,周老爺子有一刻的心軟。
不過再掃過他身邊的元氏以及孫輩,他的心又冷硬起來。
他歲數大了,周家終究也腐了,常言道樹大分枝、人多分家。若他強壓著不分,終有一日,這個家會從內裡爛出來。待到那時,縱使他有心維繫,骨肉情分也早己消磨殆盡。
周老爺子心中思忖,這個家中人人各有心思,他們心底都盼著分家另過。分家之事並非不可應允,只是怎麼分,得他說了算。
“老大啊,你心裡可怨?”周老爺子聲音沉重,帶著一絲惆悵。
周朝明忙垂頭,“爹,兒子不曾怨過。爹將我們兄弟撫育成人,恩情己如天大。是兒子們不孝,因著一些家務紛爭擾了爹的心情,請爹責罰。”
他說的誠懇,周老爺子卻是冷哼一聲,“責罰?你都當阿祖的人了,我還怎麼責罰你?!”
家務紛爭?老大慣會避重就輕,那是家務紛爭嗎?他媳婦兒和老二媳婦兒就差把不滿的臉色甩他臉上了!
周老爺子狠狠瞪他一眼,又將目光對準周朝皓,“老二,你有不滿?”
周朝皓忙站起來擺手,“沒有沒有,爹,我住的好吃的香,若再有不滿,那還是個人嗎?神仙也沒有我的日子好過!”
身旁的向氏聽罷有些著急,她悄悄伸手掐了一把周朝皓的大腿。
“嘶,你掐我幹啥?!”
周朝皓這一喊,席上眾人紛紛抬頭,目光齊刷刷落在二人身上。
向氏臉色驟然漲紅,慌忙收回方才掐人的手,手足無措地縮了縮身子,眼皮都不敢再抬。
周老爺子坐在上首,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了一絲遲暮的悲涼,“我老了,不中用了。自家孫女兒回來一趟,還得看臉色吃瓜落。罷罷罷,老三吶。”
周朝明忙站起來,“爹,兒子聽著。”
“素裳嫁在農家,家底薄,回來也拿不出什麼好東西。既然家裡人嫌棄,你就去告訴素裳,往後別回來了。”
周老爺子語氣放的極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席上眾人一聽,紛紛惶恐。
周家眾人皆知,在周老爺子的心中,孫輩裡最看重的當屬大房的長孫,周啟文。
但若說到最疼愛的孫輩,那便是三房的周素裳,也就是他唯一的孫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