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倏忽就到了晚上。
張氏在點著年禮。
明日便是初二,往年初二這日全家都是去往張家窪,她的孃家。初三這日,才是各個兒媳回孃家的日子。
今歲不同,老大媳婦兒新婚,家裡為表敬重,便要走新親。
於是她決定,明日讓老大李善寶隨同周素裳一同前往山上村。老二、老三各自帶著媳婦回孃家。至於張家窪她孃家這門親戚,暫且延後,等周素裳走完孃家親眷再另行安排。
豬肉切成長條,以紅紙裹好,便是鄉間常說的禮吊。
回孃家走親,禮吊萬萬少不得。周素裳尚屬新親,按著規矩,除了岳父母,孃家其餘遠近親戚,每家都要備上一份禮吊。
反觀趙荷花、羅梅花這般成婚多年的婦人,回孃家只需給自家爹孃送上禮吊即可。譬如張氏,爹孃早己過世,再去拜訪孃家兄弟,便不必再備這份禮吊。
禮吊有輕重之分。往年老二、老三家的回孃家,拿一份五六斤的禮吊便己是厚禮。
山上村卻不同,周家富貴,上回來李家,拿的禮厚重。若是他們去周家拿的薄了,未免難看。不光給周素裳丟臉,也給整個李家丟臉。
周家己分家,三房人連同周素裳的祖父,便是西份禮。還有她的舅家,合在一起便是五份禮。
張氏咬咬牙,將每個禮吊割的約有十二三斤重。如此便又去了六十多斤。
年前殺的那頭肥豬,淨肉攏共得了一百來斤,留了自家年節吃的,送禮走親的,便也不剩什麼了。
老二、老三往年走丈人家,禮吊都是五六斤的肉,今年給老大媳婦兒割的是大禮吊,她怕兩個兒媳怨懟,便想著至少給她倆的孃家割上七八斤的肉。也算說的過去。
趙荷花立在一旁看著,過了半晌突然開口,“娘,你割的這份禮吊是往哪兒送的?”
張氏正割肉,她手上的這塊兒恰是準備給趙荷花帶回孃家去的。
聞言心裡有些突突,“桌上的那些是給你大嫂走親的,她今年新親,周家與別家不同,禮不能拿的輕了。”張氏解釋著。
“我手上這塊兒給你拿回去,這禮吊也不輕,足有七八斤重,可比往年厚多了。”
趙荷花蹙著眉不樂,“給我孃家?”
“咋了?嫌少?!就這個禮,你若不滿意,自己割肉去,反正咱家己是分了家的!”張氏眉一橫,虛張聲勢的拿婆母身份壓人。
“娘說啥呢,我幾時嫌少了?!”趙荷花撅著嘴,娘就會汙她的心,“我分明是覺著拿多了!”
啥?
趙荷花莫不是今日丟了簪子氣傻了?哪家出門的姑娘會覺得回孃家拿的禮重了的,不都是巴著多拿些,以此顯得自己面上有光。
趙荷花見婆母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瞧著自己,張口不滿的解釋,“我孃家哥嫂回回來咱家走禮,薄的都沒法看,憑啥我去他家就要多拿,咱家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張氏神色有些落寞,“你這哪是給你哥嫂拿,你是孝敬你爹孃嘞。”如她,就是想孝敬也沒個爹孃叫她孝敬了。
“爹孃我己經孝敬過了,”年前她可是給爹孃一人做了一身兒新棉衣,“我就算拿的再多,最後到我爹孃嘴裡的又有幾分,還不是便宜了我哥嫂他們。”
趙荷花有些憤慨,“禮不必厚,年前在鋪子裡大嫂不是給我發了一份年禮嘛,明兒回孃家,我就拿那個就成。”








